许岁宁灰头土脸,脸上蹭得跟小花猫似的,唯独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余光里亮得吓人。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被人莫名其妙撞倒的火气,和劫后余生的后怕混在一起,在他胸口剧烈翻腾,最后都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问号。
“你……”陆砚的嗓子干得冒烟,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许岁宁没受伤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跟我扯别的。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房梁会掉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向许岁宁唯一的秘密。
许岁宁被他攥得生疼,心里骂了句“靠”,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他身后那扇被踹开的木门,小声开口:
“那个……我看你好像要被门槛绊倒了,就想拉你一把,没收住劲儿。”
门槛?
那里光秃秃的,连根毛都没有。
这借口,烂得简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你再……”陆砚气得额角青筋一跳,刚要发作。
“陆队!”旁边的队员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冲过来扶他,“您没事吧?”
“没事。”陆砚甩开队员的手,又看了一眼许岁宁。
女孩缩着脖子,那样子,好像她才是受了惊吓的那个。
他强行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严厉,“清查还没结束!两个人守住门口,其余人,分两组,进去搜!注意安全!”
一声令下,停滞的场面再次运转起来。队员们立刻领命,绕开那截危险的断梁,举着手电冲进了砖窑深处。
陆砚没动,他就站在原地,看着许岁宁。
许岁宁也看着他,她动了动被包成粽子的右手,疼得龇牙咧嘴。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猛,她自己也摔得七荤八素,现在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就在这时,窑洞深处传来一声喊:“陆队!找到了!孩子在这里!”
陆砚瞳孔一紧,再也顾不上跟许岁宁掰扯,转身就朝窑洞里冲去。
许岁宁也松了口气,拖着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窑洞最深处,三个用破旧麻袋裹着的小孩被扔在干草堆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
一个年轻队员探了探鼻息,惊喜地回头:“陆队,还有气!都还活着!”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陆砚立刻下令:“马上联系救护车!把孩子抱出去,送到通风的地方!”
砖窑外的空地上,人贩子被集中看管着。随着三个孩子被成功救出,整个抓捕行动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夜风吹散了烟尘,也吹来了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许岁宁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看着被抱出来的三个孩子呼吸渐渐平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趟瓜,吃得可真够刺激的。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车上冲下来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女人,哭喊着扑向其中一个孩子。
“小宝!我的小宝!”
女人抱着孩子,哭声都哑了。确认孩子真的只是睡着了,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旁边的民警,哽咽着道谢。
那个民警正是之前被许岁宁“忽悠”的小年轻。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许岁宁,指了指她,对女人说:“大姐,我们是接警来的,但真正找到线索,还救了你孩子的,是她。”
他言简意赅地把许岁宁如何拦下人贩子,又是如何“凑巧”救了陆砚的事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那些过于玄乎的部分。
女人愣住了。
她顺着民警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坐在石头上、浑身脏兮兮、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纱布的女孩。
她把孩子交给身边的警察,踉跄着走到许岁宁面前,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小宝!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真的就要把头往地上磕。
许岁宁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挪,险些从石头上滑下去。“你快起来,别这样!”
女人却不肯起,只是一个劲地哭着道谢,翻来覆去地说着“大恩人”、“做牛做马”之类的话。
周围的警察们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动容。陆砚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女人跪拜的许岁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