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狠心。

……

入夜。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线缝隙，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办公桌前的一小片区域以及椅子上那道颀长的身影。

靳承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盯着不远处某个虚无的点，原本锋芒毕露的墨眸如今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

四周静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停滞不前。

过去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昏沉的脑海，在眼前铺展开来。

还记得他刚把她接到檀宫的时候，她很抵触，总是说想家，三天两头就哭一回。

他耐着性子温声细语地哄她，说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他就是她的家人。

可她还是委屈，经常作闹，动不动就跑去衣帽间捣乱，把他那些昂贵的手工西服拿来垫脚，或者故意找个地方藏起来让他找不到。

他半点不生气，反而觉得她可爱。

后来，她学乖了一点，但还是惦记着逃跑。

一次两次的，虽然都成功了，但最后也都被他抓了回来。

直到不久前，他拼命救下她，以为终于捂热了她的心，往后能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意外。

母亲在他十岁那年跳楼身亡，他感受到的母爱和温暖不多，独自捱过漫长的孤寂，好不容易遇到了此生挚爱，往后余生终于不用再孤身一人。

可老天爷偏偏在他最幸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如今全都离他而去。

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痛感清晰而强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酒精混着尼古丁带来的晕眩感阵阵上涌，周遭的一切，在他感知里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尹诗雅的身影。

他下意识开口喊她，

“眠眠……”

空旷的房间里无人回应他。

可眼前的人影是那么的真实，仿佛她真的就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脚步虚浮，却透着急切。

他伸出手想去抱她，可却抓了个空。

再次尝试，还是落空。

昏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落在墙壁与地板之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孤零零的一道，满是落寞。

房间里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胸腔里咚咚作响的心跳声，再无其他任何动静。

他站在办公桌前，神情痛苦。

连续数日不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半晌，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散尽。

他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悄然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倏地，一道念头猛然划过他的心头，紧随而至的是蚀骨悔恨，拖着他坠入无边无底的深渊。

“眠眠，我知道错了，求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声音哑得厉害，几乎破音，带着卑微的乞求意味。

话掉在地上，书房重归寂静，没有人回答他。

第190章 愿以身相替，换她安然无恙

日子如落花流水般，静谧，悠闲，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除了画画，尹诗雅没事时还会侍弄侍弄花草。

她跟小女佣学会了挑选花材、修剪花茎的技巧，学会了分辨花品的等级和花枝是否缺水。

每隔几天，她就会用新鲜的花材，亲手插一瓶漂亮的花，摆在卧室的床头。

而她最喜欢的，还是在午后日头正暖的时候，泡一杯花茶，坐在院子里那把藤编躺椅上，看阳光透过柠檬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随风摇曳的光斑。

有时候，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本以为除了大哥，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

直到这天下午，院子的大门被敲响。

彼时的小女佣正在厨房里忙碌，她听见声响，起身前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