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唐书辞开口辩驳，电话已经被挂断。
　　很快。
　　她的微信弹出数条消息，唐父的私人助理将赴任签证资料、交接清单、分公司成立以来的财报一并发了过来。
　　巴西是拉丁美洲当之无愧的医药消费核心，是全球第十大医药市场。
　　也是她给唐震秋寻的好去处。
　　她只当自己是仁至义尽，没有赶尽杀绝，却不想有人护子心切到猪油蒙了心。
　　或许是两个不争气的所谓弟弟都被她斗走，对这难得在他面前听话顺从又毕恭毕敬的儿子，唐父是越看越喜欢。
　　喜欢到要对她出手了。
　　唐书辞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脸上泛起些冷意。
　　两个月前她就知道唐震秋在打探海外管线引进的账目，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连她安插在审计部的人都没提前透出口风。
　　她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没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姜呈絮的声音带着闲适的声音跨过山海传来，“喂，宝贝，想我啦？”
　　唐书辞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委屈，鼻头突然就酸了。
　　“我......”
　　姜呈絮一直等到唐书辞恢复到可以正常说话。
　　她胡乱擦了几把脸上狼狈的泪痕，说起了正事，“唐震秋拿到了我去年给C轮融资方做的兜底协议副本，和我从研发专项里挪了两千万补渠道账目的流水。”
　　唐氏生物医药成立二十二年，核心业务是精神类药物的仿制药的研发与生产。
　　最近三年开始往创新药转型，最核心的动作就是引进欧洲某实验室的CAR-T管线。产品整体估值12亿，分三期打款，第一笔3.6亿的资金已经到位。
　　CAR-T管线是唐氏生物未来看好的核心盈利增长点之一。
　　管线一旦落地并进入医保目录，预计年营收可突破20亿。
　　该项目的控制权直接决定了公司未来的话语权归属。
　　这个项目最后落到了被众人举荐的唐书辞手里，但唐父要求她要拿出全年营收增长15%的成绩，项目才全权交给她。
　　这是刁难。
　　近年来整个行业都在挤泡沫，上游原材料涨了27%，下游医院回款周期拉长到六个月。
　　15%的增长指标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唐书辞为了拿到项目，私下和三个C轮投资方签了兜底协议。
　　那是一份带着血腥味的对赌。
　　如果CAR-T管线无法在约定时间内通过临床二期并实现商业化落地，或者唐氏生物全年营收未达标，唐书辞需以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及未来收益权进行回购补偿。
　　这个协议她做得极其隐蔽，法务只当是常规的对赌条款，不知道她押了个人股份。为了补上原材料涨价带来的利润缺口，她又从研发部的单抗专项里临时挪了两千万，填了华东区经销商账目上的窟窿。
　　按照正常情况，今年三季度医保回款到账之后，她就会把钱补回去。
　　这本是一件心照不宣的小事。
　　然而，华东区的经销商负责人在上个月意外落马，被查出涉及医药商业贿赂！
　　唐震秋把经销商的账套全部扣了下来，翻到了那两千万坏账的回款记录。钱是三个月前从唐书辞的私人账户转过去的，备注是“往来款”，正好和研发专项的缺口对得上。
　　这可把他兴奋坏了。
　　证据很快摆到唐父面前。
　　唐父那时正在公司开董事会，讨论公司大大小小的债务问题。
　　他知道唐书辞有能力，但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背着他转移公司资产，还私下和投资方签协议稀释家族股份！
　　唐父没用太久就做出了决定。
　　他在会议上直接宣布免去唐书辞的副总裁职务，所有工作暂停，然后着手安排将唐书辞外派。
　　唐书辞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我要是真走了，唐氏由唐震秋接手，我之前的计划全白费。”
　　电话那头的姜呈絮沉默了半晌。
　　她不会问唐书辞为什么当时不找她借钱，她只是问，“你手里现在还有什么牌？”
　　“CAR-T管线的核心数据只有我和研发总监两个人有密钥。还有华南大区的经销商是跟着我起来的，上个月我已经和她签了新的代理协议，要是我走了，她直接转去做竞品的代理，唐氏的营收最少掉30%。另外我手里还有唐震秋在海外买实验室数据造假的证据，还有他挪用公司钱给他妈买豪宅的流水。”
　　唐书辞一口气说完缓了缓，长叹了口气，“其实那老东西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人心长偏了，去和他证明什么都是徒劳。”
　　又是一阵沉默。
　　唐书辞本来和姜呈絮商量着，在春节前等管线二期资金到位之后再动手。
　　姜呈絮还对此调侃“好一份新春贺礼。”
　　现在看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姜呈絮那边的背景音安静了下来，她应该是进了单独的房间。姜呈絮声音软了些，“别急，你先拖着，我安排好手上的事情明天就回去找你，计划...看来要提前了。你现在手上有多少可用的人？”
　　......
　　唐书辞瘫坐在沙发里，紧绷了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终于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反而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她点开手机日历，看了很久。
　　唐书辞抓起包准备出门，用具体行动缓解恐惧。
　　在路过母亲的房间时，她停住了。
　　母亲这些天过来陪她住，没再提回别墅一家人住一起的话，只是仍旧说着“他怎么说也是你爸。”和“那是你爸的公司，给你多少都是你爸的权利，你别太贪心。”两句话，反反复复。
　　她在母亲门前站了很久。
　　唐书辞还是离开了。

第209章 收网进行时
　　唐书辞带着初冬的寒意坐进驾驶座里，她没着急启动车辆。
　　她脑内思绪万千。
　　那两千万的流水虽然是从研发专项挪出，但最终用途是填补经销商的坏账，从结果上看，公司并未遭受实际损失，只是程序违规。
　　关键在于时间。
　　唐父既然已经宣布免去她的职务，下一步就是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正式罢免她，唐震秋就是公司里心照不宣的继承人。
　　这个过程最快也需要两周。
　　而且CAR-T管线的二期临床数据揭盲就在十天后。
　　流程都没走完，就让她离开。
　　那老头子也在怕么？怕她等不及把他给逼退休？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满是折痕的文件，里面是她这半年来悄悄整理的东西。
　　是一份“离职清单”。
　　清单上列满了名字，后面是手写的批注和划去的人名，留下的，就是有希望和她走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小员工，有的是在唐氏看不到希望被她的理念打动的，还有的，早就对唐振宏偏袒私生子、任人唯亲的做法寒了心。
　　唐书辞用车上放着的签字笔在“钱前慎”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然后拨通了电话。
　　钱前慎是CAR-T管线的实际操盘手，也是除她之外唯一掌握核心临床数据密钥的人。
　　两个月前，当唐震秋开始频繁“关心”研发进度，甚至旁敲侧击问钱前慎“数据备份在哪里”时，唐书辞就悄悄找钱前慎谈过一次。
　　那天晚上，在她那间堆满文献的办公室里，唐书辞没有画饼，而是直接把新公司的架构草案放在了她的面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首席科学官（CSO）的位置。
　　“钱姐，唐氏是艘迟早要沉的船了。”她当时这样说，“唐震秋能拿研发经费给他妈买豪宅，就能为了短期财报，把我们花了三年做出来的临床数据贱卖给外资。你把药做出来难道想看着它被糟蹋？”
　　钱前慎没有当即做出回答，只是在第二天突然在公司和唐书辞再次相遇的时候，问了一句，“钱够吗？临床二期还要烧五个亿。”
　　“够。”唐书辞微笑。
　　现在唐振宏的逼宫，让这件事从可选变成了立刻执行。
　　车子暖气充足，可以启程了。她给钱前慎发了条信息：“老地方，今晚七点，带好加密硬盘。”
　　然后是老周，“周姐，工厂那边的GMP车间认证，（唐氏）今年大概率过不了。我这边有（新厂子），设备比现在先进一倍，（你来出任）新厂长有兴趣么？”
　　唐书辞故意说得语焉不详，缺词少句的，但收到信息的人一定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然后是老李，“李姨啊，唐震秋查账的事你也听说了，与其等着被他当成替罪羊，不如跟我走。我们从长计议。”
　　......
　　信息像扔到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涟漪，她很快收到了不少回复。
　　钱前慎：“知道了。”
　　老周：“地址，细聊。”
　　李姨：“诶哟我的大唐总欸，我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
　　小赵：“新公司给加班费么？”
　　唐书辞听着叮叮作响的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知道，这些人愿意跟她走，不仅是因为她的个人魅力，更是因为她给所有人承诺，不会让公司成为某个家族或某个人的一言堂。
　　车子刚驶出车库就堵在路上，x市一如既往不管什么日子都在堵车。
　　不管开车的急或不急，要去往何方，来了就得堵一会儿才能通行。
　　唐书辞无奈地笑了下，她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从17岁没成年就混迹在公司里，从研发助理做起，从没有靠着继承人的身份颐指气使，反而没日没夜加班的时候都有加班费。
　　梦里都想着怎么让公司的业务可持续，醒了就研究最新政策看行业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