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是在你高三那一年。”

“我刚说去找你。”

黎山准扯了扯唇，自嘲苦笑道：“偏偏公司突然出现了问题，我投资的项目赶上京市时局变动，投进去的十几个亿打了水漂，一时间，合伙人纷纷捐钱跑路，股票跌停，窟窿太大，没人愿意投资，资金链断开，公司成了死水。”

“黎氏成了一副空壳。”

“我需要焦头烂额的应付催债的人，也就将这件事搁置了。我把名下的资产全部变卖了出去，除了这栋别墅和我一直以来给你单独存的钱没有动。”

“还害怕催债的人找上你，计划着要把你送回淮城，以后不让你回来，反正我给你存的钱，足够你后半辈子的花销。”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我无暇顾及的云晚出了岔子，她知道了我给你留的有钱，没有给她。便想着去找你，但是被我拦下了，她歇斯底里的发疯，说凭什么你有，唯唯没有，又说她不好过的话，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回淮城的话，她会追到淮城。”

“我找人看着她，但是只是一下没有看住，她就跑到你学校要去闹。幸好我及时赶到将她拉了回来。”

“爸爸不想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柠柠，”黎山准眼眶泛着红，捂着脸，肩膀轻颤着，“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黎初柠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这些，她当时一概不知。

黎山准整理了下情绪，接着说：“我没有任何办法时，梁津屹找上了我。”

“他说，他可以代表梁家，用二十亿去补黎家的亏空。”

“高三，二十亿，我不信他，我不信他一个未成年能拿出这么多给我，就算他是梁家二少爷。”

“我们和梁家的关系，也没有好到他们会拿出二十亿出来给我们。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还是执意要送你走，”黎山准将手指穿入头发里，疲惫不堪，“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合同递到我的面前，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只要我签字，二十亿立马到账。”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和梁瀚做了交易，他需要一边上高三，一边学习管理公司。这二十亿，相当于他借梁瀚的。梁瀚要他在五年内，也就是他大学毕业之前挣回来。”

这些话仿佛把黎初柠的五脏肺腑全部扯开，四处漏风，冷风顺着骨头缝往里面钻。

黎初柠耳边嗡嗡作响，高三。梁津屹还没满18。她记得那时，他还要拖着她这个麻烦精。

怪不得那年梁津屹状态差到了极致，总是生病。还进过一次医院。

梁津屹默不作声的硬撑着，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而这二十亿，他没有让我还。但前提是他有两个条件，”黎山准看着黎初柠，嘴唇发抖，“第一个是，不许把你送走，你去淮城适应不了，肯定会经常掉泪。他要你，只想让你无忧又无虑的，以后你的一切，都他来负责。他把你的未来扛了起来。”

“还有一个条件是，云晚和唯唯以后不能出现到你的面前。打扰你的生活。”

“只要有钱，云晚就不会折腾，更不会去找你。”

“我同意了。”

“云晚安分了几年。但是前段时间，不知道谁和她说了什么，她又开始发疯，称她不想和唯唯躲躲藏藏的。她要昭告外界，她是黎太太，她的儿子不是私生子。”

“我不同意。”

“她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唯唯找上你。”

“期间小屹警告过我很多次，但是我拦不住云晚。”

“你又发现了端倪，然后就有了今天。”

黎初柠在黎山准说完“他把你的未来扛了起来”这句话后，整个世界都随之静止了，后面黎山准说的，黎初柠并没有听进去。只有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原来是这样，这几年看似未变的安稳生活，是梁津屹亲手给她编织的。

眼眶里结了一层湿雾。

如果黎山准不说，她永远不知道，梁津屹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

之后长久的沉默，黎山准轻声开口，“我竟然不知道，他会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他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他甚至比我做的多，还要好。”

话落，他扯唇，似是嘲讽自己，“不，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柠柠，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你出生时，我是想过把你送福利院的，我觉得你是个累赘。但是又觉得那样做，太愧对你妈妈了。”

黎初柠胸口处传来刺骨的闷痛，她嗅到了血腥味。

黎山准不想要她的。她本该是要被抛弃的。

“你不爱…我吗？”

东亚人拔不掉的病根，总是在这个时候，问一些爱不爱的问题。

黎山准压抑的哭声传出来。

痛苦排山倒海涌来，他没有回答，黎初柠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喃喃道：“都是…骗我的吗？”

“没有爱，只是愧疚吗？”

“小时候你经常出差，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吧？因为要装喜欢我，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长大后，你经常出差，都是回了另外一个家。你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

她一字一顿，仿若凌迟自己般。

“以后您不用忍着了。”

第116章 可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