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看江听雨又看看苏让,一个个都兴奋的要死,等着看好戏。
“出去。”苏让哑着嗓子说,眼睛紧紧盯着江听雨。
“滚出去!”他吼道,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脖子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位苏家小少爷并不是没脾气的,也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立马一个接一个的跑了。
房门被关上,包厢里就剩下了苏让和江听雨两个人。
外面嘈杂不已,显得包厢格外安静。
苏让红着眼睛一步一步的往江听雨面前走,江听雨无甚所谓,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红酒品。
她的手机还没锁屏,苏让能很清楚的看到手机里的画面,正是那天他被下药,江听雨拍下来的那段视频。
他半跪在地上,衣衫凌乱,脸色潮红,没有半分尊严和体面可言。
而刚才,江听雨差点就将这些隐私的东西给别人看。
对他毫无尊重,毫不在乎。
他想起姐姐很喜欢给他拍照片,捏着他的脸,换各种姿势,拍各种小视频,尤其是他被她逗得脸红的时候。
他认为这是她们之间的小情趣,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每次都配合,可他从没想过,这些东西会成为尖刀,被姐姐握着刀柄,将刀尖狠狠插进他的身体。
苏让的心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揪着,拧紧了,痛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姐、姐姐,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苏让小心翼翼的问,眼神近乎渴求的看着她。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了,他依旧不相信。
姐姐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她们明明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
姐姐吻过他,亲过他,捧着他的脸,一遍遍的说好乖好乖。
她们互诉过衷肠,姐姐告诉过他她的理想,她的报负,她的支离破碎,她的身不由己,她们明明相爱啊。
苏让脑子很乱,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我应该再谨慎一点对不对?我不该让宋谨川发现的对不对?我应该再藏好一点的,我不该和他打架的对不对?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江听雨打断他的自欺欺人,看不见他的痛苦哀求,冷漠到近乎冷血,“只是我不想玩了而已。”
她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猩红液体晃来荡去,她姿态优雅,高高在上,冷漠又疏离。
那把插到苏让心底的刀又往里扎了几分,血液流出来,痛苦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觉得眼前的姐姐好陌生,好陌生,就像是他从来都没认识过她一样。
“我不相信。”苏让眼眶酸的厉害,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江听雨不愿意骗他他就自己骗自己。
他在江听雨面前半跪下来,抬头仰望着她,抓着她的手,自己找理由。
“是宋谨川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对!一定是这样!他欺负你了?他强迫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没有任何人强迫我。”江听雨说,眉梢微蹙,已然带上不悦。
“苏让,你一定要蠢到这种地步吗?”
“我都这么骗你了,都把你的尊严踩在地上了,你还要一次又一次的黏上来,你到底是有多不要脸?”
她的话毫不留情,将苏让扎的遍体鳞伤。
那嫌恶的眼神仿佛一根根针似的插进苏让眼睛里,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听雨,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眼睫垂下来,却仍旧固执的,偏执的,不愿意承认,卑微到近乎坠入地底。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呢?我们看过日落、我们聊过马蒂斯的画、我们……我们还养了一只狗,对!还有小白!”苏让跟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无比确定的认准这个事实。
“你不爱我怎么可能和我一起养小白呢?我们——”
“那条狗?”江听雨眼神讥嘲,像是提到什么脏东西,“那不是你在养吗?”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摸了两回而已。
最后的希望就这么被轻飘飘的碾碎。
苏让怔怔的盯着她看,看她厌恶的表情,看她嫌弃的样子,他想看出端倪,想看出假装,想看出一点点一丝丝,江听雨在乎他的样子,可是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情,没有爱,没有怜惜,只有冷到极致的厌烦。
苏让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身体脱力般的跌下,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从头到脚一寸寸的被冰封,被冻僵,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唯一能救他的人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他轻轻的,轻轻的松开了紧紧握着江听雨的手,整个人都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像是个打了败仗的士兵,丢盔弃甲,一败涂地,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了本就不属于他的战场。
苏让刚走不久,宋谨川便从另一侧出来。
“做的不错。”他说道,很满意江听雨刚才的表现。
江听雨立马迎上去,朝他张开手:“我的游艇呢。”
那可是价值三十九亿的游艇啊!
别说让苏让哭一哭,就是让江怀钦去跳海,让时言之跳楼,她都干!
第94章 :骗人骗心
宋谨川望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他就知道,江听雨不可能会喜欢上苏让,都是那条狗诱惑她,利用她对男人不了解这一点欺骗她,这才让她酿成大祸。
不过没关系,有他在,江听雨已经改邪归正,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还没办完。”宋谨川说。
江听雨不高兴了,这人有完没完?
“你想赖账是不是?”她问,眼珠瞪得浑圆,一副宋谨川敢耍诈就扒了他狗皮的凶狠样子。
宋谨川握住她向上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些许安抚意味。
“最后一件,办完后明天我带你去参加游艇第一次下海的掷瓶礼。”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话有多宠溺。
江听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好!”她一口答应下来。
……
苏让跌跌撞撞的出了天上人间。
夜色很黑,呼啸寒风将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吹得哗哗作响,不时有闷雷轰鸣,暴雨来临前的空气都带着窒闷感,压的人透不过气。
时言之冷冷看着那道踉跄的身影,无框镜片后黑眸晦涩,难辨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苏让不明白,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不懂,明明他一再让步,一再妥协,不要身份,不要名分,降低所有底线,抛弃一切尊严,就只是为了能留在她身边,就只是为了能多看她几眼,他只是想要一点点,一点点的她而已,为什么连这一点点的渴求都要被剥夺?
苏让的身体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模糊的视线已经不足以让他辨别前方道路。
黑夜太大太大了,他往哪里走都看不见光。
“砰——”
不知是撞到了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他的脚步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往前一步,他重重地重重地摔倒在地,然后就再也爬不起来。
曲争心头一惊,好家伙,这摔的得有多疼。
情之一字果然谁碰谁死!
再看走向苏让的自家家主,曲争大脑飞速运转。
熬死?
伤心死?
那还是选伤心死吧。
伤心只伤心家主一个,要是熬的话他还得陪着熬。
时言之居高临下,眼神睥睨的看向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人,晚风将他的风衣吹得咧咧作响,一双黑眸比夜还要深邃,无人能从他眼底读取半分喜怒。
“清醒了吗?”时言之问。
苏让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条很长很长的黑色影子,连传进他耳朵里的声音都变得恍惚。
“为、为什么……”他喃喃的问,像是走进了死胡同,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作为苏家最受宠的孩子,苏让一生下来就被捧在手心里,每一个人都爱他,每一个人都喜欢他,对他珍视的不得了,连和他说话都不曾大声。
他没见过坏人,没看过人间疾苦,不知道这世上的路并非全都是坦途。
更不知道有人会骗钱,还会骗心。
时言之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你还没看明白吗?她对你根本就没有半分感情。”
“为、为什么呢?”苏让还是不懂,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他的世界全都是黑的。
“为什么……她连骗一骗我都不肯呢?”他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只想要一点点一点点的糖,哪怕是假的也好。
明明她只要像之前一样撒谎,骗一骗他,他就可以不去追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只要这样就好了呀。
他都不在乎她撒谎了,为什么她不骗了呢?
时言之:……
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活了二十七年,哪怕被人用枪抵着额头,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身心疲惫。
“起来吧。”时言之道,伸出手拉他。
不管怎么说,苏让都是他外甥,他不可能做到不去管他。
苏让被拉起来了,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水又重新倒回了脑子里,晃得他眼珠都在来回的转。
“不、不对,姐姐没理由这么做,一定是宋谨川在背后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