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赛场真正要独身一人时,她又会贪恋他在她身后。
比赛场。
体育馆人潮汹涌,众目肃凝。
观众场座无虚席,云眠站在射箭区,心怦怦地跳。
裁判已经发令比赛开始,她迟迟没有发出第一箭的原因一方面在于紧张,一方面,她担心会让他失望。
“嘀!”
哨声第二次响起。
云眠恍然回神,持弓,拉箭,有条不紊。
由于她太过紧张,手微微抖得连目标标靶都定不稳。
“记住我说的。”
“双脚与肩膀同宽,虎口对准弓柄。眼睛,准星和靶心在你的视线范围内确保在同一条直线……”
“呼吸放松,别紧张。”
“理理。”
比赛前际,云眠闭眼凝神所想到的全是他的指导。
程疏凛不在他身边,却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选手迟迟不发箭。
四方看台的观众已然躁动不安,纷纷议论,更有甚者谴责抑或者鄙夷的态度让她下场。
贺屹也在观众场其中。
说实话,他不看好她,真到赛场上看到她的表现,他的心里一瞬间后悔通知她比赛的决定。
“静心。”
程疏凛对她说过的。
尽管她站在这不被所有人看好,尽管可能拿不到奖牌,尽管自己心里也没有确切的底,尽管种种……
就在满席观众都以为11号选手要前功尽弃——
“嗖——!”
箭矢脱弦破空,短瞬之间,长箭冲锋般前进刺出。
云眠侧身而立,弓弦回位时嗡鸣的震颤与呼吸放缓着同频,哪怕离箭卸了力,左手低弓仍见得她肩正颈直。
满骨的英飒。
全场的寂静突发一声喝彩,计分器显示箭中靶心。
十环!
连绵不绝的掌声余音终于让云眠绽放笑容。
笑眼清甜,刻在骨子里的温软与柔美。
全场观众都惊讶这姑娘和刚才的11号选手竟是同一个人!
贺屹也不相信。
他所认识的云眠柔弱到连虫子都害怕跳得几米远,是温室里的菟丝花。
当他得知她因一场乌龙而上场参加比赛,他从没肖想过她能取得多好的成绩,所以,鼓励也只是官方客套,重在参与。
而现在,他见到她持箭命中,也见到所有观众给予她的不疑肯定,彻底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她变成了让他有点陌生的云眠。
她变得更好了。
接下来的每组箭,十环、八环、九环、九点五环……
云眠的成绩最终定格,荣获银牌。
她站在领奖台上,虽然是第二名亚军的位置,漾在唇角的笑容无比满足。
“恭喜你,云眠。”
在云眠看不到的顶层室内观众席,程疏凛一直在场内看她比赛。
她紧张到迟迟没能发出第一箭的时候,他相信她可以。
她有这方面的能力。
前三,也一定会有她的位置。
程疏凛轻叹。
就是不知道没拿到金牌,小姑娘会不会因此觉得惋惜。
突然!
体育馆内四面巨大的LED屏映出云眠高扬银牌的画面。
金带簌簌飘落,如水如粼。云眠被彩带雨洒洒零落了一身,她惊讶,错愕,但眉眼抑制不住的雀跃与惊喜是那样明媚。
主办方和在场的领导颇感诧异。
因经费不足,这四面LED屏幕并非比赛规定的流程。根据屏幕的特殊材质和损耗功能定价,一分钟的亮屏至少五十万起步。
短短十分钟,五百万打底。
连冠军都没有的特殊待遇。
“你秀恩爱秀得也太低调了。”秀恩爱的方式,沈惟洲有其他主意:“你老婆拿了奖,你就应该在现场摆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什么无人机跑车进场接老婆凯旋,不比这几个大屏浪漫。”
程疏凛嗤声一个字评价:“土。”
“……”
沈惟洲提议的主意土归土,倒也是最直接表达浪漫的方式。
只不过,这样表达浪漫的主角不是她,而是他们。
程疏凛想让那些人看到的是她。
况且小兔子说了,他不能现身。
沈惟洲忽地笑笑感慨一句:“她身上的影子和你越来越像了。”
发箭身段,心态调整,行事风格。
程疏凛觉得沈惟洲说的这句是人话,默认。
“我们是夫妻。”
场外。
云眠不清楚这四面的方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屏幕中的她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发现了另一个在梦中无所不能的自己。
亚军的加冕为云眠戴上了短暂光环。
太多院系同学前来给她发消息道贺添彩,贺屹的消息更是淹了整个列表。
云眠想点开和程疏凛的聊天框。
不巧,被贺屹挤走。
贺屹:「你的表现很棒啊。」
贺屹:「看样子我当初说重在参与的话,反倒像打自己的脸了。」
……
屏幕几乎被贺屹刷了屏。
没点到程疏凛的备注,云眠心里团了一点点气,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点生气的态度。
手指一滑,干脆给L置了顶。
贺屹:「来电:现在」
云眠不小心点到。
“郑老师你还记得吗?”
“她也在看十校校运会的直播,五分钟前跟我打了个电话,说很久没有见到班里的同学。郑老师也说,想借着退休会的名义看看班里的同学们,尤其很想看看你。”
郑老师是云眠所在的普通班,和贺屹所在的重点班共同任课的英语老师。
是个很和蔼慈目的小老太太。
高中时,云眠英语很好,每次都是全班第一,在郑老师眼中是个成绩优异且听话的孩子,学习方面一直重点培养。
但第一次高考,云眠失误滑了档,郑老师主动打电话安慰她,也帮她整理了很多重点的复习资料。
比老师寻常要做的多出很多。
“怎么不说话?”贺屹断句,似在思索什么,“我给你打的这个电话,有让你为难吗?”
郑老师也是后来知道他们的关系。
那是两人回恩夷七中偶然撞见老师的一次,贺屹承认得很大方:“老师,理理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没事。”
云眠摇头,努力甩掉不好的回忆。
贺屹传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郑老师的退休会,她不能不去。
可去了,大概又会见到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现在郑老师跟女儿一起定居在京城,我们都在京城上学,其实早就该看看她的。”
贺屹说的话,云眠听得意有所指。
她表明态度,“贺屹,不是我们。”
“我明天去接你吧。”贺屹当没听见,“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不见不散。”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