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装面包是速食,还是少吃的好。”他说。
“哦哦。”
那两秒,云眠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看程疏凛娴熟地把苹果切成块,红枣去核,剪成条。她又听他说的从橱柜里拿了些枸杞,可着实搞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呀?熬解酒药吗?”
“老板体恤员工,很难看出来?”
“嗯?”
“先尝尝看?”
苹果红枣汤上冒的热气缕缕,汤的成色很漂亮。
隔半米,云眠都嗅到了香甜:“你放了多少糖?闻着好甜欸。”
程疏凛:“你不是喜欢甜的东西吗?”
喜欢到脑袋都快埋碗里了。汤的热气氤氲在云眠眼睫,化成颗颗小水滴。
她抬起眼睛一眨一眨看向他,像小鹿。
云眠惊喜,想捧着汤端到餐厅慢慢喝,指尖不小心被烫到迅速捏住耳垂。
他叹:“小心些。”
她确认:“真的是…煮给我喝的?”
苹果红枣汤有熬夜补气血的功效。之前云眠在医院晕倒,程疏凛知道她有点贫血,这段时间又因为艺术酒店的项目熬几个通宵,他就当回善解人意的好老板,“多次加班,可不利于员工积极性。”
云眠懂了。
等红枣汤放凉了些,她捧着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真的很甜。
碗里还剩一点儿见底,云眠秉持着对美食的尊重一口气全喝了,却不小心因为自己过急没咽红枣,呛到了喉道。
“咳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嘴里的汤又差点呛到自己。
“理理。”程疏凛一秒也没多想,掌心递到云眠唇边,“吐了,听话。”
他另只手缓缓拍着她的背缓解不适。
云眠憋着一口气想吐洗手池里,程疏凛担心到神色凝重,声音沉得发冷:“不听话是吧。快吐。”
“唔…咳咳…!”
闷在嘴里的汤吐出来,云眠变红的眼尾挂着泪。
她连自己还在咳都没意识到,忙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手,不停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吐到洗手池里…”
手忙脚乱的姑娘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程疏凛静静看着,她的手足无措,他的心突然一重。
“对不起。”
云眠动作停住,怔然听到他对自己的道歉,还有缓声的那句:“吓到你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好委屈。
泪花停在眼尾打转着。
“没有…”她转过脑袋偏向一边,泪啪嗒掉下来。
“对不起。”他的这声道歉更轻,那只被云眠抓着的手动不了,另只手抬起为她抹去眼泪。
“现在有没有好些?哪里不舒服么。”
云眠哭不是因为他态度急了凶她,生理反应控制不住眼泪,她也没办法。
“没有的…”
“记上仇了?”程疏凛低肩看向云眠,“看我都不敢。”
“哪有人哭了还想让别人看的!”
她小声。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叹,像极了家长管不住小孩子的那种。
去洗漱间漱完口出来。
云眠慢吞吞关好门,慢吞吞探头看程疏凛在哪儿。
他还在厨房。
男人的身与窗背对着,透过方窗打下来的肩膀暗影勾画成线,明暗交迭,更衬他身形的完美比例。
手中拿着的调羹好像在盛汤。
这两个画面,完全不是同一背景下的。
“老板…”
她想说衣服收拾好可以回九溪园了,恰巧在此时,门铃声起。
是闪送买给他的衣服。
准确点来说,其实是赔。
云眠拆开盒子把衣服拿给程疏凛,“这是…我赔给你的衣服。总不能让你这样回九溪园。”
“哪样?”他明知故问。
“……”云眠直接把衣服塞到男人臂弯,“这件衣服先应急用。等之后你有挑选合适的,我再买给你。”
就是可怜小金库里的一百万终于要花掉第一笔金了。
云眠耷拉着眉眼,程疏凛看在眼里,“那衬衫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挑的这件衣服就不错。”
全黑的中高领。
据说,是男人最淫-荡的衣服。
她没想太多,给男性角色画的最多的衣服就是这个,而且好挑,简单也白搭。
他问她的房间在哪儿,云眠一开始没理解,他漫不经心:“我总不能在你朋友的房间换衣服吧。”
“你想看我在客厅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边!”云眠手臂一横指了个方向。
房间的空间布局不在程疏凛意料之内。
九平米左右,有点小。
也是在这九平米左右的房间里,床,书桌,台灯,小衣架等等,这些再简单不过的家具上都被色彩斑斓的小物件儿点缀装饰。
星星钥匙链,小熊猫胸针,还有随手别在台灯帽的蝴蝶发夹。
一个不到九平米的房间里,干净整洁。
很像她的小宇宙。
他还看到在书架上的小房子模型,不过坏掉了。
沉思须臾。
男人迈步走过去……tຊ
程疏凛换完衣服出来,开门的瞬间,给云眠的冲击力长达一个世纪。
她完全忘了刚才的程疏凛穿白衬衫什么样子。
因为,现在的程疏凛——
宽肩,腰窄,纯黑的中高领几近妥帖地沿着他的肩背量身定做。
袖口上堆露出腕骨和小臂。
分明而沉静。
他只是随意的动作,云眠便被这种近乎慵懒的张力感弄失了神。
“很合身。”
程疏凛的从容很松弛,也不经意。
但偏偏是这种不自知不经意的劲儿,云眠难以招架。
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穿着那件男人最淫-荡的衣服,随手捞过搭在餐桌的围裙系上。看到云眠疑问侧头,他解释说,避免新衣服弄脏。
“煮好这些汤需要多久呢?”
云眠问。
苹果和红枣切多了,不煮完会浪费。
正好带回九溪园,给明天即将上班的她好好充充电。
“叮咚。”
门铃又响了。
“你又给我买了什么?”
“?”
云眠疑惑自己就让闪送送了一件衣服。
再次打开门。
站在眼前的人身上湿透,发丝沾着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那人的面貌半拢在楼梯间圈入的黑暗,她看不真切,但他的身形高出她,眉眼抑制的冷性,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秒转瞬消散。
“请问,你是不是走错……?”
“理理。”那人打断她。
熟悉的称呼宣之于口,云眠当即认出了眼前是谁,“贺屹?”
“是我。”贺屹轻轻舒开眉,“隔太长时间了吗,连我都不认识了?”
贺屹的遽然出现将云眠定在原地。
这个曾经是她愿意携手一起走下去的人,真心涌付,美好封存。她原以为,他们会止在互相分别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