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睛里是纯粹的陌生,“还外姓户?你皇帝啊,你的姓是国姓啊,不跟你们一个姓就是外姓户!你个外姓户咋不跟我姓孟。”
不知道是不是旁边的桑桑拉了孟珞榆一把,她偏头跟桑桑说,“你拉我干什么,这老东西都侮辱咱妈了!”
可能是这句“老东西”让三人一下怔住了。刘秀玉出声讥讽道,“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你这孩子这么礼貌?”
“我没礼貌,但欠不下三百万。”这些年,孟珞榆从妈妈和姐姐那听过不少陈峯家的事,本来就对这家人有气。只是她从来都没遇上过他们。“你肯定有礼貌,家教还非常好。所以你儿子能在外面欠下三百万。”
刘秀玉瞪着眼睛看着孟珞榆,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会气人。阴阳道,“你可真伶牙俐齿的,跟你妈一样。”
“那你儿子肯定和你一样蠢钝如猪。”孟珞榆站起身来,冷漠地说道,“你再把话绕到我妈头上,我就过去扇你。让你感受一下我的礼貌。”
孟珞柏和桑桑也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们。
她们姐妹三人虽然都年轻了些,但个子很高,冷漠地看着人,一点戏谑的意思都没有。整个房间里,气压低得可怕,充斥着一股火药味。
以及老头的咳嗽声。他抬手指了下她们,问陈巍,“你就是因为她们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爸。”陈巍说道,“珞松的事,我真的帮不上忙。你们也该让他长点教训了。”
老头指着陈巍,气恼道,“你、你……好啊你,这多年你在国外,是老二一直看着这个家,珞松一直在我跟前行孝,你那时候在干什么?你现在、……你现在、”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慵懒的男声,像在门口跟人说话,“你在这干什么?”
接着就是“重物”撞到门上的声音,门被压着打开,一直躲在门外的陈珞松被扔进了门内。凌睢迟一步从门外走进来,视线轻轻掠过屋内的人,凉声道,“这么热闹?”
刘秀玉看到被扔进门的陈珞松,慌忙去扶他。“松松。”
陈珞松这几天并不好过。他和李素金一起用假文件骗来了三百万的抵押贷款,十拿九稳的生意,他以为挣了钱就能还上的。没想到,合伙人告诉他欧洲品牌方资金断裂,订单直接作废。他这三百万的资金交给供货方后,对方说已经按他的要求出来半成品了,不能退回钱款。
他联系同行,也没有人接手这批货。害他白白背上三百万的欠款。
前段时间,对方要钱要的紧,他东拼西凑外加抵押老宅凑齐了一百万,对方都答应他可以缓一段时间了。没料到,这几天突然出尔反尔,又来跟他要账了,甚至还要再跟他要二百五十万,不然就送他去坐牢。
他这几天,连家都不敢回,既睡不着,也从其他地方借不来这么多钱,他都要疯了。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大伯和他姐夫。
但他知道,他姐夫丁泳程要是知道这件事,只会和他去警察局。更何况,丁泳程刚借给他四十万,他也找不到其他借口再要钱。
然后他就想到了他大伯陈巍。陈巍对他一直不错,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把店铺留给他,却留给孟珞柏。如果不是陈巍把手里的文件看的那么严,或者把店铺转给他,他现在也不至于过的这么难。
陈巍帮他也是应该的,也必须要帮他。
刘秀玉含泪说道,“儿子没事吧?”
陈珞松低眼看了下刘秀玉,就知道哭,一点忙都帮不上。他突然挣开刘秀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到了陈巍面前,“大伯,你救救我吧。大伯……”
陈巍在沙发旁边,也是被陈珞松这一下子吓了一大跳。“珞松,你这是干什么?”
陈珞松哭喊道,“大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不是吃喝玩乐,我是他们骗了。你救救我,我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陈巍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陈珞松有些无奈。“你这不是小数目……”
陈珞松继续哭道,“大伯,他们说我不还钱就卸掉我一条腿……你总不能看着他们真的卸掉我一条腿吧……”
这时,旁边的凌睢开口道,“你的腿要能抵三百万,让他们卸掉也挺好的。”
旁边刘秀玉立马回身恶狠狠道,“你说什么?!”
凌睢视线轻轻撇向她,懒散地一字一句重新说,“我说你儿子命不值三百万。就算死了也得还钱。合同上还有你老公的名字。”
孟珞榆也在旁边说,“哦,原来是一家人欠债啊。你们当父母的都拿不出来三百万,指望着别人来给你儿子还债啊。”
刘秀玉眼睛红通通的,即便这样她也不敢对着凌睢再说什么话,但此时孟珞榆开口,给她了一个很好的发泄窗口。
她立马冲着孟珞榆过去,“我儿子怎么不值?!怎么就不值?!比你们这些赔钱货好一千倍,一万倍。你不是要来扇我吗?来啊,你来扇我啊。你个小贱ti子,看我不、”
听到刘秀玉骂孟珞榆,孟珞柏立马走过去,真要给她一巴掌上时,一个身影已经抢先一步。
“啪”的一声,眼前的刘秀玉已经挨了一巴掌,人也往后退了几步。
“对着孩子说什么话呢!”陈巍阴着脸看向摔倒在地的刘秀玉,受伤的手臂小幅度抖动着,刚才挥掌让他感觉到伤口剧烈的疼痛。“珞松这种才是贱种!脑子空空,一事无成。”他回头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陈珞松,“跪你爹去!你欠多少钱关我什么事!滚!都给我滚远点!”
老头听到这句话,声音有些颤抖,厉声问,“老大,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是我的真心话。你也不用拿老二这么些年照顾你说话,我是没给你们钱吗?我给你们钱少吗?我这个大伯做的已经可以了。这样你都觉得是白眼狼,我就是白眼狼了。钱,你们爱跟谁借跟谁借,我这里反正一分都没有!”
老头已经不是声音颤抖了,是整个身体都在抖。“好、很好啊。你真有出息,我不会再求一个事。你以后也别再进家门,我就当没有养过你!”
陈巍偏着头,没作声。
老头颤颤巍巍地要外走,这下永远沉默、永远躲在老婆、父亲、大哥后面的陈峯终于开口了。“大哥,你怎么这么跟爸说话啊?”
“你啥好事都占全了,你当然说话好听。”陈巍冷漠地回答道,“老二,你带爸过来不就是要跟我要钱。我直接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
这些年,陈峯之所以从未有压力,自己家的事都能在旁袖手旁观,就是因为有陈巍给他兜底,又有刘秀玉代他出头说话。
陈巍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毕竟他也得还钱。他僵直在原地,既不怕丢面子了,也学会说话了。“大哥,我有啥做的不好的、”
“无所谓。”陈巍打断他。陈巍比谁都知道他这个弟弟有多么的不成器,这些多年看他照顾父亲的份上,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你们家的事都与我无关。”
“大哥,你就帮珞松这一次。你总不能看着珞松被他们打死啊。”
听陈峯还在这么说,陈巍真是有些无力了。
这时,刚才去叫医生的桑桑和医生一起进门,医生看着这满屋子的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边往陈巍身边走,边说道,“怎么这么多人。看完病人就赶紧离开啊,会影响病人休息的。”
陈巍默默开口,“你当爹的能就行,不用管我,我的孩子都挺好的。”
一场混乱就在这沉默的氛围里结束。就是陈珞松跪着不起来,刘秀玉都忍不住的拍了他后背一下,“走。”
进门的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认识孟珞柏,有意打断这尴尬的场面,“孟副院,这么多朋友来看你爸啊。”
孟珞柏弯唇笑应了下。“我爸刚才应该是扯着伤口了,你看一下。”
医生已经解开了绷带,观察了一下伤口的情况,“叔,都没拆线呢,可不能再扯着了啊。不然伤口好得慢。”
陈巍垂眼,答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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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珞柏和医生去了办公室,两人谈完后,孟珞柏从里面出来见到在门口等着她的揭叙。
见她从办公室里出来,揭叙走向她。“叔叔的伤口没事吧?”
孟珞柏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扯了一下,不严重。”
“我刚才给泳程打了电话,他竟然不太清楚这件事。”揭叙看着她说道,“三百万的事是真的吗?我有认识专打经济纠纷的律师,可以帮忙。”
孟珞柏轻抬起眼,看向揭叙,慢慢地说,“帮谁的忙?陈珞松?”
揭叙:“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如果不解决这件事的话,他们会缠着叔叔吧,我不想你太心忧。”
孟珞柏轻问,“你觉得我忧心他们?”
揭叙解释说,“珞榆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又上班,还跑派出所。你跟他们是亲戚,我只是担心他们影响到你的生活和工作。如果钱能解决的话,也不失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你别这么辛苦。”
孟珞柏听闻,轻轻笑了一下。陈珞松还真是命好。总有人抢着给他擦屁股。
她坦诚地笑看向揭叙,“你一个当演员的,是看不懂普通人开心的表情吗?”
孟珞柏永远都记得,她九岁某一天的下午,老东西带着一群人想把她们娘仨从房子里赶走。孟文简抱着半岁的孟珞榆,孟珞榆被这些人吓得一直哭。孟文简又哄孩子又跟一群成年大男人们对峙。他们不好抬抱着孩子的孟文简,就来扯她。她紧紧攥着孟文简的衣服,害怕到失声。
那天下午,激烈的撞门声,门被轰然破开的巨响声,橘金色的阳光盈满走廊,走出来的却是一群阴狠高大的男人,孟文简艰难地保护她们,孟珞榆的哭声,已经成为她不敢记起来的噩梦。
每次午夜梦回,她都恨得想杀人。但她终究是个普通人,恨归恨,但她没有能力也不能抛开一切去摆弄他们的命运,为妈妈和小时候的自己报仇。
想起这件事,她连陈巍都是恨的。她等了二十年才等来这一家人的报应,她一定会好好咀嚼这次他们的痛苦。
揭叙微微怔了一下,刚想开口,便听到孟珞柏说:“你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开心、多么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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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珞柏回到病房前,凌睢正站在门口,长身玉立,低头看着手机,见她走过来,开口说道,“找好律师了吗?”
孟珞柏脚步顿了下,生硬地问,“我找什么律师?”
“李素金啊。”凌睢说道,“这夫妻打架受伤就算判也判不了几个年的。我有个优秀的离婚律师朋友,能让财产都回来。”
“李素金本身就沾赌,她的财产本来就没多少。至于夫妻共同财产,就算她净身出户了,也到不了我手里。”
凌睢看着她,轻轻笑了下,“那可不一定。”
孟珞柏听闻,目光垂落,静静思考了一下。
凌睢又说道,“你们家这些纠纷比我家里那些人直接多了。”
确实,在这方面,他们算是同病相怜。
孟珞柏眉心微松,周身却漫着一股难言的恹然。她很开心,只是莫名地想起了那段时间。
凌睢凝望了她片刻,缓缓抬起手,指腹轻巧一屈,在她光洁的额上弹了一下。
孟珞柏捂着额头抬眼,茫然道,“你干什么?”
凌睢眼底漾开温软的笑,看着她,“想试一下你脑袋硬不硬?”
孟珞柏目光扫过他琉璃色的眼睛,冲他招招手,“你低下来,我跟你说件事。”
凌睢后仰了下脖子,低睇着她,“你当我傻呢,你肯定是要弹回来。”
孟珞柏嘴角含笑,迅速踮起脚扫了下凌睢的脑袋。“真以为我够不到你啊。”
扬起的手还没放下,便被凌睢顺势握住。
一下子,两人都没说话,周遭安安静静的。
孟珞柏先移开眼,“我去看一下我爸。”
作者有话说:
快在一起了(相信我),得要他们双向奔赴
第53章 当年 “他、怎么
回到病房, 陈巍在挂药水,桑桑和孟珞榆坐在沙发上, 脑袋凑在一起,在看手机上什么东西。
孟珞柏进门后,去看了眼陈巍的药水情况,随后跟他说道,“爸,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陈巍听闻点了点头, “好。”说完目光随即落到后面的孟珞榆。
听到孟珞柏说要走,孟珞榆身体轻盈跳着站起来,冲陈巍摆了下手, 瞬间轻松道,“我们先走了。”
陈巍看得出来, 孟珞榆过得很好, 对他的感情, 也跟孟珞柏不一样,是那种完全生疏的客套,来这里看他跟拜访远房亲戚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