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珞柏低了下头,当了四年的家庭医生,她也见过雇主家情侣吵架、夫妻拌嘴、姐妹阋墙、兄弟对掏,但这种两爹抢着争一娃的戏份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把脚下揉皱的检查单捡起来。指腹不自觉地搓了一下纸张,好久都没摸到这么劣质的检查单了。
她目光落在数据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单子上写着孕周8周,下面却跟着一行清晰的标注:双顶径3.8cm,股骨长2.1cm。
孕八周的胎儿还处于胚胎向胎儿过渡的阶段,B超单上不会出现双顶径、股骨长这类用于中晚期胎儿的测量数据。
这个B超单是假的。
她刚得出这个结论,便听到林晚星说,“我其实根本没怀孕!”
孟珞柏:“……”
林晚星看着他们,眼泪终于从眼尾流下,“我就看你们还在不在乎我?”
孟珞柏:颠婆……
彭钺、彭铼齐声道,“我当然在乎!”
孟珞柏:女颠,男更颠。雌雄双颠。
不对,雌雄雄三颠!
窗外蝉鸣声长,阳光透过百褶窗斜斜地切进来,在三个人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光斑,像一场荒诞戏剧的开场。
……
孟珞柏默默地在现场吃了一下午的瓜。直到林晚星的父母从外地赶来,这场闹剧才结束。两个彭姓男主被赶走后,孟珞柏也告别离开。
走出林家的大别墅,孟珞柏深深叹了口气。
她的职业是私人医生,入职全国首屈一指的私人医院,专为雇主提供高质量、全天候的医疗服务。不过今天这个林小姐并不是她的雇主。林小姐的私人医生是孟珞柏的师兄文拯,这个月去国外参加讲座,孟珞柏是来代班的,然后便见识这场感情大戏。
挺精彩的,也不算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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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珞柏回到车上,朋友支倩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到哪了?”
孟珞柏压了压吃瓜带来的情绪后,笑说,“刚走,来看了个病人。”她和朋友约了晚上见面。
支倩声音甜朗,“不是说下周一入职么。”
“是下周一入职,我来帮同事代班。”
“你这劳碌命啊。”支倩笑声道,“那行吧,等你来。”
“好。”结束电话后,孟珞柏打开导航,输入支倩给的酒吧地址。
她从读研后便一直在靖州学习工作,直到上个月才回到陇城工作。离开家乡七年,她对有些地点并不是很熟悉。
现在还不是下班的高峰时间,孟珞柏一路顺畅开到酒吧。
她看了眼时间,她两个妹妹结伴去外地看演唱会了,现在应该到达酒店了。她先给孟珞榆拨去电话。
没一会儿,孟珞瑜清爽的声音传来,“喂,姐姐。”
“到酒店了?”
“刚到酒店,放下行李出来找吃的。”
“桑桑呢?”
桑桑的声音立刻传来,“姐。”
孟珞柏笑了一下,“你俩注意安全,晚上看完演唱会早点回酒店,别在外面待太晚。”
“知道知道。我俩在一起,你就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孟珞柏已经走到酒吧门口。
酒吧大门是黑色的镜面。LED灯带下,镜面倒映出一个高挑的身影,随着身影离门愈近,孟珞柏五官愈发清晰,因为垂着眼睛看手机,眉骨下压分明,眼尾微扬,内眼角却收得干净,没有半点拖沓的柔情。山根利落,鼻翼窄且精致,不似寻常女生那般柔和,反而有几分的锐利。
整张脸线条干净又凌厉,秀气里藏着英气,清清冷冷的,与精致的骨相一起揉成了独一份的惊艳。
孟珞柏扫了几眼手机上的信息后,走进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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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是支倩开的。支倩和孟珞柏是高中就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支倩大学毕业后在大厂工作了五年,得了一身的情绪病。好在工资和奖金很高,看完病后,存款还有富余,再加上父母的投资,就在陇城开了这个酒吧。
孟珞柏这几年在外面上学上班,家乡的同学朋友都有些淡了,一直“浓烈”联系的就是支倩。
“老孟!”还有这个正在叫她的老同学,万荣暄。
时间还算早,酒吧里的人不算多,放着舒缓放松的音乐。
孟珞柏走到吧台,在万荣暄旁边位置坐下,“万老师,这么早?”
“暑假。”万荣暄是陇城大学哲学系的副教授,蓝衬衫西装裤,戴着金属表的手握着一瓶啤酒,他轻推了一下眼镜,瞧着十分地斯文败类,“这不就是当老师的好处么。”
支倩正在跟员工说着什么,见她来了,走进吧台内。“老闺蜜子,喝点什么?”
孟珞柏笑问,“有推荐的吗?”
支倩换了新发色,金粉染得十分漂亮,很衬甜美长相的脸。她想了一下后,指了指万荣暄手中的酒瓶,“新进的啤酒,口感不错。刚给他开了一瓶。”
孟珞柏比了个“OK”的手势,“那来一瓶。”
万荣暄看向孟珞柏,“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孟珞柏接过支倩递过来的酒,“我以后就在陇城工作了。”
支倩在旁开口道,“我们珞柏升职了。介绍一下,现在是陇城济元医院的副院长。”
被支倩这么一抖,孟珞柏不由地挠了挠眉,“分医院的,而且我就一搞行政的。这样的副院长多的是。”
支倩不赞同地指她,“什么叫搞行政的?我们医术明明也是一流的。”
万荣暄看向孟珞柏,“可以啊,这么快就升上副院长了。你咋不说呢?”
“谦逊低调啊。”支倩勾肩搭背到孟珞柏身上,“本来我们珞柏天生当官的好苗子,高中班长,大学团支书、学生会主席、国际辩……”
“谦逊”的人听到好友细数“峥嵘岁月”也牙酸,不等支倩说完,孟珞柏赶紧打断道,“都什么猴年马月的事了。”
支倩:“但都是光荣履历啊。你要当上院长,能不能给我留一个养老床位?”
孟珞柏反手搭回支倩肩上,轻笑, “我给你留十个。”
支倩瞬间得意地看向旁边的万荣暄,“听到了吗暄暄,你准备几年当校长,给我谋什么福利?”
万荣暄:“饶了我吧,我三十才死乞白赖的评上副教授。这辈子就看到头了。”
支倩:“三十岁的副教授前途无量啊,暄暄。”
万荣暄:“少叫我暄暄。”
孟珞柏在旁笑说,“我妹要去你们学校读研,可要帮我照顾一下啊,暄暄。”
万荣暄无语地看向孟珞柏,“你也来?”
孟珞柏抿唇笑了一下,支倩在旁道,“桑桑吗?”
孟珞柏:“嗯。”
支倩:“我要是你妈,我得开心死。三个女儿,一个医生,一个研究生,还有珞榆,刚上岸检察院。得多骄傲啊,太会养孩子了。”
孟珞柏笑而不语,她也很为两个妹妹骄傲。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后,酒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原本舒缓的音乐被重低音的house音乐取代,天花板上的霓虹灯尽数绽放,交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将整个酒吧裹了进去。
店里来了几个老顾客,支倩前去打招呼,万荣暄跟支倩的朋友有重叠,也跟几个认识的人去聊。
孟珞柏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前,很快有两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上来跟孟珞柏搭讪。
孟珞柏眼型干净,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瞧着清冷又疏离。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眼睑微含,瞬间潋滟出柔情来,浑然天成得像换了个人。
万荣暄回来时,两个搭讪的男生正孔雀开屏般展示着自己,还互相拉踩道,“我不像他,我无不良嗜好。我绝对更有研究价值。”
“我还没生过病呢!你之前不是做过腹腔手术?”然后拍着胸脯道,“我身体完好,连阑尾都有,我才更有研究价值。”
孟珞柏坐在吧台前,单手支着下颌,唇薄而有型,唇角上扬的弧度利落,“何必比呢,你们各有各的长处。”
一句话把两人哄得都很开心。要不是被同来的朋友叫走,指不定争着要把自己打包送去实验室,好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有价值的样本”。
见两人终于离开,万荣暄才挪步上前,“孟医生,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孟珞柏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壁:“没说什么,是他们对‘被研究’这件事,热情得很。”
万荣暄:“……”
霓虹灯管在吧台上蜿蜒成清冷的蓝色河流,孟珞柏喝了口酒,刚放下微凉的酒杯,就听到旁边女生喊道,“我靠!这个转身肘击也太帅了!”
另一男声道,“刚才Jax的地面锁技才是教科书级别的,你们女生啊,就知道看颜值。”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旁边女生的不满,“凌睢是新人王。这个称号难道是女生评的?”
“就是啊。凌睢三十一连胜,至今无败绩。教科书级别的锁技又如何,还不是输了这场比赛?你们男的啊,就是不承认人家长得帅的同时实力也强。”
男人被堵得无话可说。
听到一个半生不熟的名字,孟珞柏下意识抬眼,吧台正前方的巨幕原本播放的调酒视频早已切换,此刻屏幕被浓烈的红蓝光切割,综合格斗的赛场占据整个视野。
聚光灯下,擂台上的男人正处于缠斗中心——他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斗服,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凌厉轮廓的额角。此刻,他左臂被对手锁住,神色却依旧镇定,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右腿精准扫向对方膝弯,同时左手手肘狠狠砸向对手肩胛骨,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
在对手失去重心倒地的瞬间,男人俯身,左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右手成拳落下。不久后,裁判宣告这场比赛的胜利者。
镜头摇向观众席,瞬间一阵沸腾。
男人站在擂台中间,瞳仁里映着赛场的光。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擂台软垫上。他大口喘着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既有胜者的冷冽,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仿佛这场激烈的角逐对他而言不过是场随性的游戏。
邻桌女生低声惊叹,“无论看多久遍都觉得凌睢好帅。明明看着那么冷,打起来却狠得要命。”
另一女生道,“那你是没看过他的采访,其实人挺活泼的,是个抽象帅哥。”
“我刚才看新闻,说他不参加下个赛季的比赛了?”
“老新闻了,他都几个月没出现了。听团队的人说是收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了,要去读研。”说话的女生激动道,“你知道这种反差感吧?帅哥竟然还爱学习。”
“毕竟是Empirl家族的继承人,综合格斗本来就只是爱好。”
孟珞柏刚收回注意力,支倩从背后拍了她一下,“这个凌睢是不是你以前的小邻居?”
孟珞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是。”
支倩坐到旁边的位置上,“以前就见他经常跟在你身边,早知道我就跟他要签名。我听我员工说,他的签名都卖到快五位数了。但是他怎么改名了,我记得以前他不叫这个名啊。”
孟珞柏摇了摇头,“不清楚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