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的活虽然很危险,但是也有很多好做的,我们巫医交代了,给你找个轻松点的。那矿工每天都要用藤筐竹篮背矿石所以筐子坏的极快,修矿篮这个活就不错,矿山主事的肯定会把那个分给你。”
侍从是个话极多的人,长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笑起来两眼弯成月牙状,配上那张团团的脸,看着既喜气又让人心生亲近。
虏隶被这张和气的脸影响,本来沉闷的心情又放松了一点。
“你知道吗?你们大河族有个人一直给你求情,她跟小巫医说了很多你的事情,说你平时干活又快又好,脾气也特别好,一定是那个叫田的人做的太过分,你才会忍不住动手的。”侍从仰头思索了一会接着说。
“哦,她叫季,你有印象吗?”
虏隶像是被人打开了开关一般,本来麻木的脸瞬间有了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她咧开嘴露出黑黑的牙齿,是一个笑的表情,眼泪却顺着眼眶汹涌的流出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显眼的泪痕。
她怎么不记得呢?她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季啊。
侍从很机灵的从她这个表情中看出了虏隶不光记得这名字,而且对她来说名字的主人一定很重要。
她很为虏隶高兴,毕竟人活在这世上,若是没有牵挂的人,很容易就会想不开的。但只要还有个人放在心里,那么以后的日子,就无论如何都能走下去。
“她一直和我们打听要把你送到哪里去呢,只是大河族的事情处理起来太麻烦,你的去处也是昨天才决定好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等你去了矿山固定下来,你们就可以时常见面啦。”侍从很高兴的拍着手。
虏隶听了这话,沉默一会后随手把脸上的泪揩去,随即向别人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愿望:“我想要个名字。”
侍从对她态度的转变很高兴,说:“不光有个名字,最好还是有个姓,要不你也跟我一样姓姜吧,咱们巫医就姓姜。”
虏隶不知道什么是姓,只是听说和风氏巫医一个姓后,觉得这样也不错,便点点头。
“至于名字嘛,嗯,我想想。”
侍从望望虏隶又望望天,苦苦思索。
又过了几秒,这才兴奋的拍手叫道:“名字就叫昭吧!昨天我们课堂才教了,老师说这个字的意思是光明和希望,也可以解作破晓重生。”
“姓名两个字合起来,就叫做姜昭,你喜欢吗?”
“jiangzhao。”虏隶默默复述了一遍,奇异的觉得这名字很合自己心意,便狠狠点了点头。
“你好啊姜昭,我叫祝年,我还有个姐姐叫阿若,是小巫医的侍从,她很厉害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小侍从依然是圆圆眼睛团团脸,一派喜气洋洋,拉着姜昭的胳膊就往澡堂的方向走。
“走吧,去洗澡,洗干净会舒服很多的。”
*
风氏矿山处。
矿山是常年缺人的,来多少收多少。
虽说挖矿在常人眼里,向来是又累又苦非常人能胜任的高危工作,但其实待在里面时,需要干的工作不止是挖矿,还有许多其他的杂活。
当然,进入隧道开采这种事情,风氏一向是交给那些因为犯了重错被投进来的人。
这一次,不光姜昭来了这,还有不少大河族的人也来了。
那天杀死的几个人,在寒枝看来,已经完全没有留活路的必要。
其余人也多少有些虏隶的命案在身上,只是因为时代思想局限,很多人就是不把虏隶当人看的。若按照后世的文明标准来执行的话,真没几个人还能活了。
只要不是故意虐杀,风氏就还是网开一面。只是老话说的死罪可以免,活罪却难逃。
进入隧道挖矿是最累最苦的活,其次碎矿石洗矿石之类的活也轻松不到哪去。
大河族的人也多是分配到这些工作。
姜昭穿着一身干净的麻衣,头发也被剪得短短的,脸上的青紫伤痕虽然还在,但远没有前几天那么吓人了。
她这副模样,莫说大河族的人认不出来,就是田死而复生站在她面前,也是难以辨认的。
“这边的筐子都是背坏了的,那边放的都是修好的,你先跟着那几个大姐学学怎么修,这活是咱们这里最轻松也最简单的活了,你好好干。”
分配工作的管理人员跟姜昭说完以后,又对着那几个在修筐子的大姐叮嘱几句:“这新来的跟你们差不多,你们多照顾一下。”
这个差不多,也不知道是说以前的境遇差不多呢,还是说进来的原因差不多,总之管事的说完后就匆匆走了,留下姜昭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几个大姐呼啦啦围上来,拉着姜昭把她往凳子上按:“唉,我们都听说啦,你把那男人的头都给砍下来了,干得好,我们几个还没你厉害呢!你饿不饿?来来来,我这儿有早上没吃完的鸡蛋,给你吃。”
一个热乎乎的鸡蛋被塞进姜昭手里。
姜昭握着这鸡蛋,不由笑了出来。
这些人就像季一样,真好。
第179章 大结局
难得一天的事情都处理好,准备美美睡一觉的寒枝半夜却突然惊醒了。
她有点莫名,要知道她这副天生牛马的身体这几年不光不生病,连和失眠都不沾边,半夜醒来一般是因为三急。
但她感受了一下,并不想去厕所啊...
正当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时,脑海里面突然划过一道几年没听所以猛然听到只感觉十分陌生的声音。
“你醒了。”
寒枝懂了,看来脑子里这位总算是把事情办完了。
唉,想当初她还觉得自己有个这样类似于系统一样的金手指帮助的话,一定能让女娲氏的事业风生水起更上一层楼,结果这位朋友一沉默就是几年。
真是沉默如海啊。
“呃,不是你把我叫醒的吗?”寒枝睡在床上,很直接的点了出来。
祂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我没想到会花这么多时间。”祂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寒枝:“自然,那可是灵魂,还不止一个人,不过你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剥离完,当初到底是抓了多少人给你做实验啊?”
祂又沉默了。
寒枝撇撇嘴,呵呵,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当没听到是吧。
“并没有剥离完呢。”祂确实只回答自己想回答的。
“人类的灵魂就像他们生前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有些人愿意离开,但也有人不愿意。”
“居然还有人赖着不走的?何必呢?转去下一世好好做人不就好啦?”寒枝不是很理解这些不愿意走的人,换成是她,肯定早就走喽。
谁愿意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虽说灵魂无尽漫长,相比起来人的生命短暂如夏花,但如果能够依照自己的心意过完一生,那也是非常棒的一件事啊。
“按照她们的说法,似乎是无论去了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知道是寒枝太久没听这声音,还是这声音经过几年的时间确实变了,比起以前,祂的语气有点,呃,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棒读,说话语调没什么起伏,导致听起来冷冰冰的。
“我还是喜欢祂以前的声音。”寒枝心想。
“呵。”祂居然笑了一下。
寒枝也只好尴尬的嘿嘿一下,哎呀忘了,祂是可以听到自己心声的,还好没有说祂坏话。
“不愿离去的灵魂为自己找到了去处。”祂的声音重新恢复那种冷冰冰的状态。
最初这并非祂所愿,只是剥离灵魂的过程似乎把祂的喜怒哀乐也一同剥离了许多,导致祂已经无法再做出很大的情绪波动。
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吧?这样的祂,虽然离人类越来越远,却离母神越来越近。
愿意离去的灵魂已经剥离,只需要等待那些不愿离去的灵魂转世后,祂就可以重归母神的怀抱,与母神融为一体。
祂已经在外面的世界待了如此之久,甚是想念自己的来处。
“看在你十分合我心意的份上,我愿意在临走之前为你透露一些情报。”祂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愉悦。
“那些十分有个性有主见且智商在你们人类群体中属于上等的灵魂,选择了在你的部落附近降生。”
“至于是选择成为你的敌人,你的盟友,又或者你的追随者,决定这些事情的关键因素都在于你。”
“你可要好好接住这批新生的灵魂。”祂有点幸灾乐祸。
寒枝吸了一口气:“嘶。”
这是要来同行了?
不过她觉得这些人既然不愿意离开,而是选择留在这里的话,多半也是因为觉得她们女娲氏经营的还不错?
她暂且先抱持这样乐观的态度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焦虑未来不如把握当下嘛。
不过,这些人也和她一样还保留着前世记忆吗?
“那倒没有,这些人只是会保持着前世的性情智商,记忆是不会保留的,你这样的漏洞,毕竟还是少数。”祂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咋就成漏洞了?寒枝有点不满。
不过这些人如果没有前世记忆的话,那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好事啊,这意味着这片土地上将有许多人才降生。
她手里缺什么?恰好就是缺人才啊。
这是好事,美滋滋啊。至于有个性的人可控性也会大大降低这件事,嗯,人不能既要又要,再说这都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啦。
“闲话少提吧,时间不多了,现在我可以准许你对我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寒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阿拉丁是吧?好啊好啊,她得好好想想要啥。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瞪大眼睛,却依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哦哦想起来了,不过要求之前还是先问问。
“你说过我还有机会见到巨人们,是不是真的?”她小心翼翼的问。
“自然是真的,我为何要说谎?”祂有点不悦。
寒枝讨好的笑一下,赶紧又问:“那是我活着的时候见还是死了以后见,这个可以透露一下吧。”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过了,女娲一直说她和丹还会再见,但到底是何时呢?是正常人类的身份啊,还是灵体的状态呢?
“你倒是很敏锐,不错,你死后就可以前往巨人的故乡。对于人类来说,几十年很漫长,但对于巨人却很短暂,所以你们的相遇对于巨人来说,中间间隔的时间并没有太久。”祂的回答十分干脆。
“你的灵魂可以一直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个巨人离开,这个种族彻底灭绝为止。”
猝不及防的知道了自己以后的归宿,以及巨人们最终的结局,寒枝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她得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