櫅在竹筐里摸了摸,找出了一袋麦芽糖。
这是祝葵专门交代给守门人的两个孩子吃的。
“过来吃糖。”櫅冲那两个孩子招手。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糖,但吃还是听得懂的,于是两个孩子屁颠屁颠的凑过来。
櫅把麦芽糖外面包着的芦苇纸剥开,一人嘴里塞一颗。
两个孩子瞬间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好好吃啊。
两个小孩挤在櫅的身边嚷嚷着还要吃,她们的父母则和医疗队的人叙起了旧。
“你们这次来,感觉变化有些大啊。”守门女人挤到火堆边上,一边伸手烤火一边说。
岂止是变化大,要不是长相没变,就那一身怪异的衣服,她都差点没认出来。
守门的这对男女以前也是祝葵的侍从,只是她在大城的房子总要有人看守,就安排了他们留在这边。
守门人和医疗队员的人坐在一起开始叙旧,太多变化了,总得慢慢说。
一直说到粟米粥熬好。
櫅用木勺子将陶罐里的粥舀出来,递给隶。
“饿很久了吧?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两个隶给她们提供了很多重要的情报,几碗粥实在算不了什么。
两个隶抖着手接过粟米粥后,连话都来不及说,先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
他们记忆中的粟米粥已经很美味了,但这碗加了肉末、蘑菇丁和葵菜的粥,却比记忆里的还要好吃。
“这两人不是老大的人?”守门人这才注意到这俩人有点不一样,因为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医疗队的人一样,还以为是自己人。
“路边遇到的,告诉了我们很多事。”
“对了,你可知道,城主病危啊?”櫅想起还是跟守门人确认一下这个情报,他们俩常年住在城里,对这个消息肯定不陌生。
两个守门人互看一眼,叹口气:“当然知道,城主病了很多天,不止是他,城里还有很多人,我们也是不久之前才自己好的。.”
“老大预料到巫医死了之后,城里要乱,所以让我们带了药的。”櫅靠近守门人耳边低声说。
守门人看了那两个隶一眼,端着碗起身,把櫅带到她自己住的那间房子去。
既然是路边捡来的外人,当然不能随便让他们听到了。
等到进了守门人住的那间昏暗的草房以后,櫅才变回正常的说话音量:“城里的事情,我听那两人说了不少,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和你确认一下。”
*
“城主,外面来了几个人,她们说自己是游商的侍从,手里有药可以治你的病。”城主的奴隶跑到他床前,很高兴的通知他这个消息。
游商的大名连城里的奴隶都听说过,所以那几个人报出身份以后他就迫不及待的跑进来告诉城主了。
屋里的侍从有点犹豫,城主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救?
不过游商,就是那个把砸碎神像的女人带走的游商?是听说过她本事很大,但她难道连巫医的事情都会做吗?
就在侍从们有点怀疑的时候,櫅已经带着自己的队员跨进城主居住的这片地方。
门外那些侍从一听到他们的身份就把她们放进来了,有个侍从还小声的说他家里也有病重不起的人,希望治好了城主以后,能去他们家里看看。
因为用夯土建了高高的土台,所以这一片的房子比附近房子都要高出一截。
医疗队员们通过斜坡走到一间房门前,门马上打开了,几个高壮的侍从站在门边上,手里拿着铁矛,眼神不是很好的让他们进去。
櫅倒是不害怕,这些侍从知道她们是祝葵的人,不敢对她们怎么样。因为祝葵不光有好名声,还有一些关于惹到她,她就会像变了个人一样残暴的名声。
床上的城主睡的昏昏沉沉的,压根不知道有人来。
“你们的药真有用?”侍从很怀疑。
城主病的这么重,就是以前的老巫医,也不一定能治好呢。
櫅没说话,只是从背后的竹筐里掏出陶罐,倒出一碗褐色的药汁。
“你把城主扶坐起来,不然药喂不进去。”櫅直接冲着最壮的那个城主侍从下令。
那男人不情不愿的走过来。
没办法,他还是希望城主的病可以好的,因为他一家子都靠着城主吃饭呢。
櫅拿着一个长长的勺子,把城主嘴掰开,舀了一勺药,直接往嘴里一塞。
病的神志不清的城主猛地眼睛一瞪,差点干呕出来。
“咳,后期病人已经不能自行吞咽,所以需要这种勺子塞进喉咙里面喂药。”櫅解释了一句。
扶着城主的侍从茫然的瞪她一眼。
说的什么?一句话有好几个字都听不懂。
可能是勺子塞在喉咙的感觉太难受了,也可能求生意志爆发,城主居然醒了,看见櫅手里的药,主动凑过去一口干掉。
见他这么让人省心,櫅想了想,掏出一颗麦芽糖,剥开后塞进城主嘴里。
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城主顿时像回光返照一样来了精神。
“这是什么!!!”
第134章
城邦之主在喝了五天由这支祝葵名下的巫医队伍熬制的药汁后,身体终于是好起来了。
虽然还是有点虚弱,但是前几天他还只能躺在床上,抬手都费力。然后可以抬手了,然后可以坐起来,然后可以下床走两步了。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进步!简直就是神速!
城主作为病人,自然能够真切感受到这药的作用的。
櫅的队伍受到了城主热情的款待。
泥墙草屋里,奴隶们将被火烘烤过,已经半磁化的泥土地面用树枝仔细的拂扫干净,准备用来作为待客的场所。
时下既没有凳子也没有桌子,室内吃饭的时候都是直接坐在地上的,所以奴隶们在地面铺上一张又一张厚实的草席,供客人们围坐吃饭。
每几张草席中间都放着几个陶盆,里面盛满了食物。主食是用黄米做成的干饭,黄米和粟米虽然长得很像,但是要比小米更有黏性,不管是拿来熬粥还是做成干饭,都更好吃,所以城主只吃黄米。
被石刀细心切成薄薄透明片状的鱼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除了盐之外,上面还撒了一层薤白丝、韭丝用来调味。
櫅看着这盘鱼生,和队员们交换了个神色。
淡水鱼生,小巫医好像警告过不让吃...
当然除了生鱼,也有做熟了的。大河流域的鱼多的很,各种各样,只要有本事捕捞,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品种。
今天招待櫅她们的是河中的一种鲤鱼,櫅在集市上经常看到渔人的摊上摆着这东西,她们也经常换回去做来吃。
这种鱼鳞片金黄,鱼身肥厚,用羊油或者牛油在陶釜中煎一煎的话,鱼身甚至会有鱼油流出来,无论是就这样煎熟了吃还是煮成鱼汤喝,都无比美味。
可惜城主那些做饭的奴隶们不知道这种煎鱼的办法,只是直接把水烧开后,再把刮鳞剖肚的鲤鱼投进罐子里煮成鱼羹。
虽然也很好吃,但櫅还是觉得煎鱼更香。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奴隶升起了一堆火,正在炙烤今天才从猎人那里收来的新鲜鹿肉。
鹿肉用盐、薤白、韮以及山间的酸梅子腌制了一段时间,这样烤出来的肉比直接吃要好吃多了。
这还是爱吃鹿肉的城主研究出来的,他对于吃方面好像格外的用心。
所以櫅带来的麦芽糖不光被这位大城的主人收购一空,还很诚恳的表示以后如果还有,都给他,有多少要多少!
烤鹿肉的香气在整个草屋里飘荡,奴隶们将烤好的鹿肉装进陶盘里,送到每个人面前。
“这是鱼生,好吃得很。”城主首先把筷子伸向了那碗半透明的鱼生,连着薤白丝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鱼生很脆,所以离得近的櫅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城主咀嚼生鱼时嘴里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櫅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城主满脸的白斑,感觉这人肚子里怕是有满满一肚子虫吧!!
不是说肚子有虫会影响食欲么,就这还能吃的这么香!
看见这些会做灵汁,还会做“芽糖”的救命恩人们对那盘自己最爱的鱼生视而不见,城主有点急了。
“吃啊,这鱼可是养在陶缸中,要吃之前才杀的,鲜得很。”
话刚说完,就看到席上除了他之外的人都一脸畏惧的看着那盘鱼生,好像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
櫅放下筷子,非常严肃的告诉城主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
“你有病,得治”。
*
祝葵对于自己的侍从们冬天时在大城做了什么并不怎么清楚,直到这两个跟着大城的小商队一起回来的人送给了她这封信。
信里面很详细的说了这个冬天,医疗队的人不光治好了城主的病,还顺便推销了一下麦芽糖,以及连城里很多平民的感冒也被她们治好了的事情。
现在不光是城主,就连城里的平民,都对这支医疗队很尊敬,都是因为她们手里那种对于治疗头疼脑热非常有用的“消炎灵汁”。
櫅还在信里说,等到天气一暖和,周边的部落进了大城以后,灵汁的作用就能被更多人知道。
风氏的名声也会传得更远。
櫅虽然告诉城主,她们是祝葵的侍从,但是对于药的来历,她们还是照着祝葵的吩咐,如实说了。
“这是风氏巫医所制的灵药。”
城主没怎么在意,毕竟巫医会治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以前生病都是巫医治好的啊。
不过城里的平民们就不一样,因为药草珍贵,大城以前的巫医是不会随便给平民们赐药的。
这些人却不一样,她们虽然住在和城主一样的大房子里,但是只要求到门上去,就会有人过来看一看他们,然后再端出一碗褐色的药汁让他们喝下。
那位看着就很和气,自称“櫅”的女人还说了,喝了药汁的人在太阳下山之前要再来一趟,再喝一碗药。
等到他们傍晚来喝了药,她就说明天也要来。
明天这些人也来了,就这样连续喝了几天的药,本来无力的身体渐渐就好了起来。
因此对于这个制作了药的“风氏”,平民们就格外的记住,也格外的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