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亏了侍从每天能吃饱饭,跑起来比游民更有耐力,不然还抓不住这些人呢。
不过也有一些天生体质就很好的,还真能从侍从们手底下逃脱。
但逃走了以后就不能回到大城去了,只能进山当野人。
否则让侍从逮到了,就会被直接杀死的。
“还得留着干活呢,剁了手还干什么活,巫医说这些游民早晚都是要做奴隶的。”
游民又没有田地,又没有手艺,不事生产,只靠抢劫城外过路人的钱财,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有点心气的都进山做了野人,剩下的这些,既不想放弃做平民的自由,也没有进山做野人的勇气。
“你说那些跑去山里的人,又不会打猎,进山不是找死吗?还不如当奴隶算了呢。”侍从们讥笑着说。
身为大城的侍从,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沦落成奴隶的,所以谈论起这些事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胆小隶当时在旁边听得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从小就是奴隶,所以不知道自由是什么。
但偶尔看见那些侍从们随意进出城中,还总是能在外面遇到一些新的事情时,就觉得很羡慕。
胆小隶有时候觉得自己似乎和一只豕圈里的豕没什么区别,因为都有人给他们食物保证不会饿死,但终其一生,都只能在一个小院子里转悠,无法出去。
他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游民是什么,只是像听故事一样,时不时偷听侍从们闲聊。
这算是他无聊生活里面仅有的一点乐趣。
也正是这点乐趣,让他突然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他还记得当时那个侍从说:“我就想在城里待着,那些游民不敢在城里抢东西,城里的事儿少,咱们就是趴在石头山睡觉也没人管。”
“想多了,城里的活儿哪轮得到咱们这样的人干。”言下之意,当然是城内的活儿轻松舒服,没点关系,排不到。
游民不敢在城里抢东西,所以才会一直跟着他们两个!!
胆小隶站住脚,不再往前走。
“咱们去那块石头坐下。”胆小隶对胆大隶说。
虽然不知道坐下是个什么解决方法,但胆大的还是依着胆小的话,在路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
胆小隶一边低声和胆大隶说出自己的猜测,一边偷偷往身后的地方看。
那些游民还在后面跟着呢,但却没有靠过来,只是看见他们两个不走了,所以脸上的表情有点着急。
“老大他们怎么不走了!”游民甲很生气。
赶紧走啊,再往前走一段就进小路了,那边人少,到时候他们一群人包过去,两个人咋也跑不掉的。
“走累了想休息吧?哎呦咱们也歇会,累死我了。”一天都没吃饭,就等着抢到东西了去换粮食吃呢。
游民们一听,直接横七竖八的躺一地。路过的行人纷纷绕道而行,生怕被盯上。
就是因为这些不干好事的游民,所以他们进城的时候从来都不敢单走,一定要纠集十多个人,才敢进城换东西。
两个隶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看看前面的路,又看看来来往往的人。
前面的路和城里的路差不多,都是灰扑扑的土路,只是要更窄一些。
这个地段虽然人不多,但是进城出城的人也不算少。
进城的人拿着的东西都是城里集市上很常见的一些货物。有人背着柴,这是住在山脚下砍了柴后进城用柴换粮食的柴夫,还有一些人抱着陶罐,里面装着鸡蛋,还有些人手里则是拿着自家织的土布。
出城的人手里拿着的东西种类则多一些,有拿着盐罐子的有提着一条肉的,还有背着半袋子粮食的。
还有一些看着虽然是平民,但是明显家里条件还行的人,因为他们穿的衣服很新,只是没有染色而已。
染颜色的衣服是城邦主和巫医以及奴隶主们才会穿的,他们一般不会来城外,除非是要去田里巡视,但现在是农闲,天气又冷,都在家待着呢,他们又不用大冷天的出来换东西吃。
两个隶看着行人手里那些鸡蛋和肉,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们的食物只有煮豆子和煮豆叶,没吃过别的。
但是巫医很爱吃肉,他手底下的人也很会做肉,所以经常可以闻到空中飘来的肉香,那味道闻起来简直馋死人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到肉呢...”胆小隶看着行人手里提着的肉条,很向往。
“有豆子吃都可以了,你竟想吃肉!”胆大隶真想说咱俩到底谁胆子大,你可真敢想!!
胆小隶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是啊,也太敢想了,他们连罐子里的干豆子都要护不住,还吃什么肉呢。
第116章 后知后觉的阿若
“快到大城了吧?咱们抄了近路的。”阿若掏出布巾,就着溪流的水打湿后擦了擦脸。
秋冬季雨水少,路上尘土多,走一趟路弄得人灰头土脸的。
要是以前她倒也懒得擦,这不是跟着风氏生活了一个月,养成干净的习惯了。
队伍里的其余人也抽出随身带的布巾沾水擦擦,就是这冬天的河水,虽然还没结冰,却也冷的人够呛。
冰冷的布巾往脸上一放,人顿时要打个激灵。
“我看再走个四五天的山路,就能直接绕到城门口后面,再绕着城墙就能进城了。”
医疗队领头的人说。
山路难走,身上背着货物的话很容易摔倒,人伤了倒是无所谓,贵重的货物要是顺着斜坡滚不见,那就糟了。
但不背货的时候就没事,身上轻便了,要摔的时候随便抓点身边的树枝什么的就能稳住身形。
所以每次不卖货的时候,她们都会贪时间走小路。
阿若看了看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头。
那边已经是巫山的范围了,巫山很大,她和母亲妹妹之前的草屋就在山另一头的山脚处。
阿若在想寒枝说的话。
她怎么会不对那样的提议动心呢?将近半年没有看到母亲和妹妹,她虽然相信巫山人会好好照顾她们,但自己才是她们的亲人。
而且巫山的生存环境也越来越差,就连正宗的巫山人央都会死在野兽的爪子下,母亲和妹妹是不是会更危险?
阿若已经学了一些粗浅的算数,所以知道了自己和母亲妹妹的身体里,算不上有一半巫山人的血脉,而应该是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才对。
如果山里的巫山人被野兽袭击,母亲和妹妹真的能安全脱身吗?
“阿若,你在想什么呢?吃饭吧。”刚刚叫阿若都没反应,领队的只好又叫了一遍。
阿若赶紧应了一声“知道了。”
晚饭很简单,切成碎块的肉干煮粟米粥,加上在路上采来的野菜。
虽然没有撒盐,但肉干是咸的,所以粥喝起来很有味道。
“风氏做的风干肉就是好吃啊,一点异味没有。”医疗队队员捧着陶碗,沿着碗边吸溜肉粥,一个个喝的头也不抬。
她们这次上路身上就只带着肉干和粟米,其余都没带,连经常在路上过夜时要背着的草席子都没带呢。
风氏来了之后,祝葵手底下的人就都把以前的兽皮裙衣服样式抛弃,全换了风氏的新式衣服。
新式衣服可以将胳膊和腿脚都包裹在一起,既暖和又不影响行动,简直不知道比兽皮裙好穿了多少。
晚上睡觉也很方便,只要把帽子戴上,随便往路边枯死的草堆里一躺就行。
冬天地上没什么虫子,不怕睡在地上虫子往脸上爬。
哪像以前,因为衣服漏风,晚上总是要缩在草堆里才能挡住寒风侵袭。
还有路上生火也比以前方便,火折子一吹就能把火堆点着,以前都要靠钻木头取火。
祝葵还给了她们几个三只脚的白陶罐子,说是路上煮东西用。
领队的还问祝葵,这么珍贵的白陶罐就给她们煮东西?祝葵只是笑了一下说罐子做出来就是给人用的,珍贵那是对于外人来说而已,自己人当然可以先用。
“这罐子可比大河族的红陶罐子轻多了,还不容易烧裂。”做饭的人看着火堆里架着的三脚白陶,眼里都是喜爱。
这玩意儿煮粥老快了,往火堆边一放,加满水后那水不一会儿就开始咕嘟冒泡,把肉干粟米放进去,很快就熟。
“大河族的红陶怎么能跟风氏的东西比?”领队的回了句。
“也是啊,你说风氏这些人,这么多的好手艺,怎么会住在山里呢?这要是在山底下住着,不是早就跟我们老大合作上了。”
和风氏的人在一起待久了,祝葵的侍从们嘴里也会时不时蹦出一些现代化词汇来。
“风氏要是早点下山,哪还有大河族的事儿啊,你没看才这么几个月,风氏这点人,就要超过附近的很多部落了。”
阿若只是听着,并不怎么说话,她话一向很少。
不过听队友们这么一说,阿若也觉得风氏有些奇怪了。
拥有着这样的知识和技能,却一直只是住在山里当个普通的猎户,为什么?难道她们也跟巫山人一样,是母神的...
阿若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吃惊,怎么会呢?
但随即又开始觉得这个想法越想越有道理。
风氏和巫山人有很多不同,但也有很多一样的地方。
比如都住在深山里!
住在深山最大的难处就是野兽,巫山人是因为以前可以和野兽沟通才能安全住在山里,风氏的人难道也是吗?
还有一点,风氏和巫山人一样,也是女人当家的!
阿若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个细节!
这件事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呢?
整个大河流域,已经没有哪个部落,像上古时期旧神的后裔们一样生活了。
她听母亲说过,旧神的部落中,都是由女人做首领和巫医的,男人不能生孩子,也不能和同族的女人一起,所以会被赶出部落,和其他部落的男人组成一支流浪的队伍。
这支由被赶出去的男人组成的队伍通常会和附近的女性氏族做一些简单的交易,如果氏族中有女人看中了哪个男人,就会把他带回去,过一段时间要么把他赶走,要么继续留他在家里干活。
在这样的氏族中,女人们生了孩子,会有好几个女性长辈帮助带孩子,年轻母亲们就可以好好的调养身体。
姐妹之间生下来的孩子不分你我,都是自己的孩子,家族中如果有哪位年轻母亲不幸去世,那么她的孩子就会被氏族中的人养大。
只是随着旧神的失落,这一切都被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