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阿若2
　　母亲对于眼睛看不见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
　　“很多女人生完孩子眼睛都会不好，我还以为我没事，生你的时候我眼睛还很好的。”母亲坐在树桩子上，心里其实很伤心，但没有表现出来，怕女儿跟着难过。
　　年幼的阿若自此开始撑起了养家的重担。
　　一开始，母亲背着妹妹，她跟着母亲一起进山，母亲看不到的时候就由她一点点指引方向，寻找之前设下的陷阱，看看里面有没有抓到东西。
　　就这么一天天的，阿若终于长大了一些，也学会用竹箭射鸟儿了。
　　可母亲不光眼睛越来越不好，身体也因为常年吃不饱，越来越差。
　　阿若开始一个人进山。
　　有一次她走错了路，拐进一个岔道里。越往里面走，树木就越密，天也越来越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已经没有路，只有一片黑色的大石头挡着。
　　又累又饿的阿若两手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
　　山里的夏夜还是很冷的，尤其是有夜风吹过来的时候。
　　天上的星星却很亮。
　　阿若看着星星，眼眶里的泪水开始一点点的聚集。
　　她不是为自己伤心，而是想到家里几乎瞎眼的母亲和连路都不会走的妹妹。
　　只是今晚回不去倒是没事，母亲只是担心一晚上，明天还是出不去怎么办？
　　自己像父亲一样死在这山里，没有人能照顾母亲和妹妹。
　　她开始小声的啜泣。
　　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背后的石头堆方向传来：“哎呀，有个小女孩在这哭呢。”
　　旁边有个女孩接过话：“你听错了吧，这么晚，哪有小孩还在山里。赶紧回去，都怪你，今天都回去晚了。”
　　“嘿嘿，那几只老虎崽子的毛太好摸了。”最开始说话的女孩接过话头，语气还是很高兴。
　　而石头后面的阿若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
　　山里怎么会有人呢？还是说，不是人，是...
　　是什么阿若说不清楚，只是本能的觉得害怕。
　　四下里一时变得十分寂静，只有草窝里的虫子在吱吱叫着。
　　阿若毕竟还小，听到周围没有动静后，那股害怕的劲儿过去了，又忍不住开始哭。
　　一支微弱的火把光亮了起来，然后又亮了一支。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本来就不缺光照，在这两支火把的光下，光照就更足了。
　　“哈哈，你看，我就说有个小孩在哭呢。”一个穿着一身麻布夏衣的女孩冲着旁边另一个比她稍微高点的女孩说道。
　　她俩在石头后门蹲了半天，终于确认这里是真的有人。
　　火把往阿若身前凑了凑，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阿若脏兮兮的小黑脸和两张干净的脸对上，对方不光脸上很干净，头发也整整齐齐的编成了辫子垂在身后。
　　“小孩，你怎么不回家。你住哪里呀？”矮个女孩看着好像已经吓傻的阿若，好奇的问。
　　“哎呀笨，还能为什么，肯定走错路了。”高个女孩不耐烦的瞪了矮个一眼。
　　没看人家小孩都吓得呆住了，还问问问。
　　“不问怎么知道嘛。”矮个女孩笑嘻嘻的。
　　“你，你们是人吗？”呆住的阿若总算是找回了失去的三魂六魄，大着胆子问。
　　“咦？不是人还能是什么？”矮个女孩也呆住。
　　“把你当山里的野神啦哈哈哈哈哈。”高个女孩笑的前仰后合，气的矮个女孩拍打了她一下，高个直叫疼。
　　会疼！这下阿若确认她们是人了。
　　“我住山脚下面，走错路，回不去。”阿若小声说。知道对方是人后，她心里瞬间安定了很多。
　　两个人和自己一起待在这荒山野岭里，和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要好多了。
　　对面两个女孩对视一眼。
　　走错路很正常，但她说住在山脚下，那就不是巫山的人，这么小的孩子在山里转了一天，都没有出事？？
　　这个孩子...
　　“山里很多野兽，会吃人的，你到现在都没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算了，你还是去我家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出去。”矮个女孩说。
　　“真的吗？”阿若高兴的仰起头，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随着仰头的动作滑落到地面。
　　“真的真的，我们不骗小孩。”高个女孩说完，又开始催。
　　“快点，再不回去，母亲要骂人了。”
　　阿若绕过石头堆，跟在两个女孩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月光如水，照的山中一片明亮，阿若这才清楚的看到石头后面的山中竟然是有路的。
　　沿着窄窄的山路一直往里走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看到前方的点点光亮，以及一片坐落在山中的泥土小屋。
　　小屋中间的空地上点着几堆篝火，有一个篝火旁边还架着一口陶锅，里面正煮着食物。
　　食物香气透过水汽烟雾一点点在空气里飘散开，阿若的肚子也跟着适时的咕噜起来。
　　她只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喝了一碗点缀了几颗粟米的野菜汤而已，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
　　泥屋门口三三两两的坐着一些人，看到回来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女人站起来，作势就要过来揪矮个女孩的耳朵。
　　阿若发现这个女人很高，比她见过的城邦外面那些女人都要高。
　　矮个女孩警觉的发现自己可能要挨打，赶紧先发制人的喊出声：“母亲别揪我，看我找到了什么！”
　　两个人让开身体，背后因为过于矮小所以被人忽略的阿若终于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咦？这是哪个部落的？怎么带族里来了？”母亲果然放下手不再追究女儿回来晚的事，凑到阿若旁边仔细看她。
　　刚看清脸色就变了，大声呵斥一句。
　　“你怎么把山外的人带回来了！”
　　阿若吓了一跳，两个女孩也被母亲的敏锐镇住。
　　“母亲你怎么知道她是山外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太神了吧？
　　“脸太脏，衣服也不是我们穿的样子，不是山外人是什么。”高大的女人有点冷漠的瞥了一眼阿若。
　　阿若莫名觉得那个眼神很可怕。
　　矮个女孩估计是习惯了母亲的脾气，所以一点不怕，反而还是笑嘻嘻的。
　　“是山外人，但不是我们带进山，她是自己进山走错路，在山里待了一天也没事。”
　　阿若发现这回不止是眼前几个人看着她，周围坐着聊天的那些人，也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本来就紧张的阿若，这下变成害怕了。


第237章 城邦主的野望
　　阿若的胆子在同龄孩子中算很大的了。
　　这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母亲一起去城里用打到的猎物换粮换盐。
　　一开始是母亲背着妹妹带着她一起去，后来母亲身体不好，就变成她一个人进城换东西。
　　因为年纪小，所以经常东西还没拿到地方，就已经被城外一些整天闲晃不干正事的游民给抢走了。
　　有时候只是东西被抢，有时候还要被坏心的游民踹上一脚。
　　每次她灰头土脸的回家，母亲也并不会责怪她被抢了东西，而是摸摸她的头，嘴里直说人没事就好。
　　母亲说东西被抢了，还可以再进山打猎，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也是母亲当初坚持要住在大城外面的原因，因为这里有人管着游民，不让他们随便杀人抢东西。
　　就算是住在城外的山脚下，也比住在那些偏僻的村庄部落要强，有些地方至今还流传着吃人的习惯呢。
　　阿若是因为年纪太小，那些游民欺负她不懂事，所以才敢动手抢东西，但是不敢闹出人命。
　　随便杀人的话，被城邦主的侍卫发现了，就要抓进城当奴隶。
　　城邦主对待奴隶很残暴，但对于还没有沦落为奴隶的平民和游民来说，并不是一无是处。管理城邦，保护平民的安全，算是他最大的用处之一。
　　当然，他也不是因为好心才这么做，而是在他眼里，平民，也会在以后变成他的奴隶，所有人都是他的财产。
　　你说你是平民，是自由人，那明年呢？
　　明年一场大雨淹死了庄稼，平民地里没有收成，就得去借粮。
　　最大的粮主就是城邦主。
　　今天你借一罐粮食，以后就要还三罐，以此往后推，借的越多，还的就越多。
　　谁都知道借了就会还不起，但有什么办法？家里人个个饿的两眼发青口中发苦。
　　今日不借，今日就死。
　　借了，还可以拖一拖，兴许明年的收成好呢？
　　好不容易就着加了多多野菜的稀粥，熬过了今年，熬到了新的粮食成熟的季节。
　　运气不错，这一年的收成还真好了一些。
　　但收到的粮食，马上就有大半被城邦主派来收账的人给要走了。
　　不给？你借的时候都已经说好了，不给，现在就去当奴隶。
　　粮食不够吃，继续借，越借越多，直到再也还不起。
　　只要开了借粮的口子，就早晚是城邦主的奴隶。
　　每年都有新的平民因为还不起粮食，变成奴隶。每年又有新的平民搬入城邦，填补变成奴隶的那些平民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