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十斤给她的感觉像是白捡的一样,能不高兴吗。
族里当晚就用上了茶籽油。
其实茶籽油的味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因为它吃起来有一股草本植物的味儿。
这是因为茶油里面含有茶多酚和山茶甙这两种特殊的生理活性物质,是其他油都没有的。
不过别的植物油也会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比如菜籽油。
寒枝还记得老家以前每年家家户户都种油菜的,这种土法榨出来的纯正菜籽油,有一种非常浓的“青”味儿。
但是只要在锅里面多烧一会儿就能把青味给烧掉。
山茶油也可以通过在锅里多烧一会去除味道。
但这时候有油吃都不错了,谁还嫌味道怪,挑食的人也活不到现在。
巫医说了,茶油好啊,没看那么多茶籽才榨这么点嘛,外面的人想吃还没有呢,多吃点。
水芹菜炒肉,清炒荠菜,还有蘑菇炖肉,一轮分食,风卷残云的族人们很快就把饭食一扫而空。
她们只在晚上这么吃,早中饭还是以大量肉和鱼为主。
巫医又说了,还是要多吃肉蛋身体素质才不会下降。
*
建筑队的人每天干得热火朝天,老人小孩们依然进山捡桐子,然后剥壳。
空地的桐子堆得已经像山一样高。
只要巫医一天不说别捡了,那她们就照常往家里背。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还突然下了第一场雪。
寒枝总觉得这雪来的好像比去年要早了一点。
不过也可能是她记错了,毕竟去年她又没有记下具体时间。
今年不一样,今年第一场霜降的时间她都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了。
小本本是她自己做的竹纸装订的,记事的笔就是碳条。
本来竹纸是她跟小伙伴们闹着玩造的,后来发现质量居然很好。
所以已经准备明年就造一大批纸用来做课本。
明年开始二十四节气她也要一一记录下来。
观察记载天气这件事以后可以找个族人专门来做,她太忙了,有时候顾不上。
她在十月二十三日,霜降后面记载下十一月十三号,小雪。
哎呀,转眼都十一月了,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呀!
寒枝挺高兴的。
她可是纯正的夏国人,去年因为不知道时间年月,自然也就没心思过年,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一定要过大年!
“枝,快来看步榨油。”籽进屋拉着寒枝就往外面跑。
步已经开始榨桐油了。
哐当的撞针打击声下,桐油缓缓从木槽里面流进下方的陶罐里。
照这情况来看,今年的桐子出油率也不错,照明的问题是不用操心了。
看了一会儿榨桐油,寒枝又去建筑工地溜达了一圈。
一人高的围墙看起来还有点潮湿,不过冬季无雨,很快就会变得干燥。
可惜族里人数还是太少,不然直接用版筑法建墙,雨季来了也完全不谎。
版筑其实就是夯土墙,把土夹在两块木板中间,用杵捣坚实就行。
后世很多朝代的城墙就是用版筑法建造的,可以历经几千年都不倒,质量杠杠的。
另外一头的公共建筑地基也已经挖了一半。
建围墙虽然没用上夯土,不过打地基的时候倒是可以用上。
夯土加碎土砖再加黏土,就能用来打地基。
碎土砖是族里烧土砖的时候没烧好的那些,直接敲碎,积攒了不少下来,可以直接用。
第92章 树居族
寒枝记得《营造法式》里就有关于碎砖黏土地基的制造方法记载:用碎砖瓦石札等,每土三分内添碎砖瓦一份,后面还有一些其他需要的材料说明。
具体做法就是挖地基的时候深度不要超过一丈,也就是3.3米左右,最浅不能低于四到五尺,也就是1.3至1.5米。
挖好的地基里面,每三分土的体积中混合一份碎砖瓦;分层填入碎砖瓦和土的混合物,每层土厚五寸,然后用杵击打,先打六杵,再打四杵,最后打两杵,确保土层压实。
这种地基法在明清时期就已经得到大范围的使用,稳固性和承载力都非常可靠。
族人住的小土屋都倒塌了,这座公共建筑估计都能常年屹立不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可是她们族里未来的学校,坚固是必须滴。
冬天不能出门的时候,不管大人小孩都统一在里面学习,集中供暖还能省好多柴禾,多好。
可没有一到冬天各人美滋滋回房间睡觉的美事啊,冬天咋啦,冬天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古猿不爱学习?那就干活,你看看那些捡回来堆成山的桐子,哪个不要剥壳啊,还有橡子要磨粉,还有喂鸡喂猪各种活。
呃,说不定干活多了就爱学习了呢。
寒枝美滋滋的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开始构思。
公共建筑不光要牢固,地方还得够大,最起码可以容纳现在所有人吧,两百平差不多。
布局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采用规则形中轴对称,中间的房间拿来当饭堂用,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商议的时候还能充当议事厅。
两边分别隔几个房间做教室,第一批学习的人不分大人小孩,只看学习进度来分班级。
至于建造的其他细节,还要再跟族长她们讨论一下。
虽然她们很可能没啥好建议,因为这种房子都没听说过,不过自己一个人想总有不周到的时候,集思广益一下,才能查漏补缺。
*
距离女娲氏居住的平原,往南方一直走上三天,就可以到达树居族的地方。
这里居住着一支从很多年以前,就和南方古猿分支的古人类族群。
和她们的亲戚古猿比起来,这支部落的人,脑袋要更小一些,那小小的脑袋上,长着一张更像是黑猩猩一样突出的脸,以及尖利的牙齿。
一双长长的胳膊,非常方便她们攀爬树木。
往年的这个时候,族里的人应该都在采集树皮,这是为了储存起来准备过冬,但今年却突然发生了变故。
这个变故是从今年开始的。
族中很多人突然变得很奇怪,总是无缘无故的打人,又或者嘴里嚷嚷着看见了死去的亲人。
有些人经常在平地上走着的时候也会摔跤,有些人则在某一天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看东西变得很模糊。
一开始,这些事情并没有引起族长和巫医的注意。
毕竟在这年代,谁还没有个身体不舒服呢?
不舒服的都去巫医那里拿一碗汤药喝下去,能好就算命大,好不了?那也没办法。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族里有人生病,喝一碗汤药后,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可以好起来。
但是这次,只要出现精神不对,眼睛模糊,容易摔跤情况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例外,病情持续变得更重了。
直到第一个族人迎来死亡。
那是这一任族长的弟弟。
族长很年轻,距离她接手这个位置,才一年多而已,她的名字叫做榆。
榆这个名字不是为她取的,而是谁当族长,谁就可以继承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最初的由来,是族中居住的地方生长的一种树,也是她们用来过冬的主要粮食。
春天她们会食用树上结的一串串扁圆翅果,冬天就把树皮扒下来,磨成粉食用。
磨成粉的树皮要选树干和树根上比较厚的树皮内侧一层白树皮,这种树皮磨出来的面粉更多,里面还有树胶一样的东西,煮熟以后吃起来口感更好。
采回来的白色树皮要晒干,然后用石头碾压成粉。
这就是她们冬天里的主要粮食。
并不难吃,但是吃多了会拉不出来。
可不吃就会饿死,所以从来也没有人抱怨这件事。
没有人记得为什么要这样处理树皮,树皮这样做了以后又为什么可以用来填饱肚子。
她们只知道从很早以前,族人们就居住在这片榆树林里。
这片树林养活了她们的族人,从春天,到冬天。
但她们也不能一直只吃这些植物,那只会让人莫名其妙变得虚弱。
她们需要吃肉。
可肉食总是那么难以获得,所以她们吃的更多的是一些虫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吃起了死去族人的尸体。
对于吃族人尸体这件事,族中的巫医是这样说的:“把死去的人吃进肚子里,我们就可以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这种说法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也导致每次食用同族肉的时候,人人脸上挂着的都是怀念的表情。
他们是真的认为这是在怀念逝去的同族。
但榆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对吃这种肉感到抗拒。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是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