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报了个数,苏林晚悄悄拉了拉顾淮远的衣角——价格比他们预算的稍高些。顾淮远会意,笑着跟大爷聊起天:“大爷,我们刚从外地来,手头不算宽裕。您看这转让费能不能再让让?往后我们在这儿扎根,说不定常能帮您照看老宅呢。”
大爷打量他们俩,见两人都是好面相,男人一身正气,女人也温柔似水。看着不像不靠谱的人,毕竟这可是他的心血也不想随便转租出去。想到这他眼神柔和了些:“看你们也是实在人,行,转让费减五百,租金先付三个月押一个月,咋样?”
苏林晚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您大爷!我们今天就能交定金!”
走出杂货铺时,顾淮远看着苏林晚手里的定金收条,握紧她的手笑:“以后这店就靠你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开一个比之前还大的店,我要跟着你变成有钱人了。”
苏林晚望着街边来往的人群,心里踏实得很,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你放心不会苦了你和孩子的。”这话说的两人的身份好像颠倒一般,不过也是印证着顾淮远对苏林晚的信心。
跟大爷谈妥租金后,苏林晚天不亮就往店里赶。她先来一趟扛着梯子,提着水桶和抹布,再把宁宁被裹在小被子里,放在婴儿车里,她睡得很香。
一进门,她就踩着梯子去撕墙上的旧海报。那些印着“上海牌手表”的宣传画早就卷了边,一撕就碎,纸屑簌簌往下掉,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她蹲在地上擦地砖,瓷砖缝里积着厚厚的灰,她用竹片一点点抠出来,再蘸着肥皂水反复擦,额角很快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得先刷遍墙,浅米色吧。”苏林晚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透进阳光的玻璃窗,“显得亮堂,衣裳挂在这儿也好看。”她自己动手量尺寸、裁布料,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木板锯成合适的长度,拼拼凑凑做成货架,虽然不够精致,却结实稳当。
进货的事,她也是自己跑。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往郊区的服装批发市场赶,市场里挤满了人,摊位挨着摊位,地上堆着成捆的布料和成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记着价钱和尺码。她摸了摸摊位上的纯棉T恤,又扯了扯的确良衬衫的袖口,跟摊主讨价还价:“这T恤我多拿点,十件起批,能不能再便宜两毛?”摊主瞅着她怀里的孩子,叹口气:“行吧,看你也是实在人,给你按批发价走。”
第一批货拉回来时,装了满满两大麻袋。她自己扛着麻袋往店里走,念念被放在车筐里,手里攥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到了店里,她把衣裳倒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整理,按尺码分类,大码的挂在货架最上面,小码的放在下面,方便老人和孩子拿。
牛仔裤和卡其布裤子则折得整整齐齐,摆在中层的架子上,裤脚对齐,看着利索。至于袜子、围巾这些小物件,她找了个矮柜放在门口,上面铺了块碎花布,把东西摆得满满当当,让人一进门就看得见。
挂招牌那天,苏林晚搬来梯子,自己在木板上写“林晚衣铺”四个大字,字写得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她还拿出颜料,在旁边画了个笑眯眯的小人,举着件衬衫,模样憨态可掬。写完了,她踩着梯子把招牌钉在门楣上,红底黑字,在灰扑扑的墙面前格外显眼。
路过的张大爷停下脚步,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招牌有意思,不像别的店那么花哨,看着亲切。”
苏林晚开服装店的事,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那些常在墙根下晒太阳、织毛衣的老太太们,凑在一起时,话里总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一个女人家,放着好好的团长太太不当,非要抛头露面去开店,像什么样子?”李娟一边用棒针敲着鞋底,一边往苏林晚家的方向瞥,“怕是在老家穷惯了,到了首都还改不了钻钱眼的性子。”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毛线团滚到了脚边:“就是,听说还跟批发市场的人讨价还价,一点体面都不讲,哪有她这么折腾的。”
唯独王红梅,是个例外。知道开店后,王红梅拍了拍她的胳膊:“别听那些长舌妇的话,靠自己的手挣钱,光明正大!我娘家嫂子以前也开过小卖部,那会儿街坊也说闲话,可后来人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不羡慕?”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些说闲话的,不是闲得慌,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干,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家那口子会修缝纫机,你店里要是有啥坏了,让他去给你拾掇。”
正说着,李娟拎着菜篮子从旁边经过,听见王红梅的话,鼻子里“哼”了一声:“王红梅,你也别帮着她瞎折腾,小心到时候砸了招牌,连累咱家属院的名声。”
王红梅立刻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李娟,话可不能这么说。林晚开店是为了给街坊们方便,价钱公道,料子实在,咋就连累名声了?总比有些人天天在家搬弄是非强。”
李娟被噎得脸通红,拎着篮子悻悻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走着瞧。”
第102章 学校活动引风波
红星小学里面大部分是部队的孩子,这不,刚放学孩子们从校门一拥而出,两两结伴回家。路上,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学校要举办的演讲比赛,学校要求各班出节目,优秀者还有奖状,还特意强调参演学生要着装整洁展现新时代少年的风采。
对于这次活动大家都喜闻乐见,毕竟不用上课就是好事情。
王红梅的儿子周扬,他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跑回家里。王红梅看着他满脸通红,不停喘气。“跑这么快干嘛,有人在后面追你啊。”
周扬缓过来后,高兴地说:“妈,我们学校要举行演讲比赛,还有奖状呢。”王红梅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因为我嗓门亮,敢表现老师对我有很大期望,他觉得我能得个奖状为班级争光。”
听到这里王红梅也高兴啊,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儿子能被老师看重,说明表现的确实不错。“不愧是我儿子,就是厉害!”
“就是,就是……”周扬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话,“有屁快放。”王红梅没好气地说。“这次学校很看重比赛,要求我们着装整齐,妈你帮我想想办法。”
这可把王红梅难住了。要说正式肯定衬衫比较好,可家里那件唯一的白衬衫,是孩子他爸的旧工装衬衫改的,领子早就洗得泛黄发硬,袖口也磨出了毛边。裤子倒有一条,是军绿色的旧裤子染的,颜色不均,膝盖还打着补丁。这身行头平时穿穿还行,真要上台比赛,在一排孩子里肯定扎眼——是那种“寒酸”的扎眼。
她又翻出起一件相对较新的的确良军绿上衣,在周扬身上比划了一下,感觉有点小。“你先穿上试试看行不行。”周扬脱下衣服往身上套,倒是能穿上就是这效果太不行了。王红梅赶紧让他脱下来,真要穿这个都招人笑话。
王红梅在家属院里人缘不错,但也爱面子,尤其关乎孩子在集体活动中的形象。她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亲戚孩子穿小了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不是尺寸不对,就是样式太旧土气。眼看着汇演日期临近,她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在院里晾衣服时都忍不住跟邻居念叨:“这可咋整,总不能让孩子穿着不合适上台,那不是拖后腿嘛!”
孩子平时穿衣服可以不讲究,干净整齐就行,可这回是正经八百上台比赛,还关乎班级荣誉和儿子的积极性。她想到百货大楼的儿童柜台,上次路过瞥了一眼,衣服是好看,但价钱也“好看”,一件像样的白衬衫加条裤子,差不多是她小半个月的饭钱。供销社的倒是便宜些,可款式老旧,料子也硬邦邦的,孩子穿上未必精神。
忽然,她想起了苏林晚开的服装店,里面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有,价钱也公道,还会帮人搭配。王红梅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去苏林晚店里看看。太贵了就算了,但如果真有合适的、价格能承受的,哪怕咬咬牙,也得让孩子体体面面地上台。
“林晚,你店里有没有适合半大孩子穿的衬衫?”这天下午,王红梅瞅见苏林晚骑着自行车从服装店回来也顾不上客气,直接迎上去,语气又快又急,“林晚,我家孩子要上台表演,老师要求穿精神点,我家里那几件实在拿不出手,你这有啥衣服推荐。”
苏林晚闻言笑道,“那你可问对人了,要不咱们去店里说。” 王红梅想在家里也挑不出所以,直接去店里更好。就这样苏林晚带着王红梅来到店里,“王姐你别急,慢慢挑。昨天我刚进了批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小翻领,领口还绣着小五角星,正适合上台穿。
她从货架上取下一件,抖开,料子挺括,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递给王红梅,“你看这咋样,这衣服版型宽松,孩子活动起来方便,颜色也鲜亮,台上灯光一站,保准亮眼。”
苏林晚又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台下的拿出条深蓝色的背带工装裤:“再配这条裤子,裤脚收得利落,显得腿直,比穿普通松紧带裤子精神、有规矩。而且这都可以调节,买大了还能多穿几年也不浪费。”
王红梅看着手里的衣服,觉得非常不错,大小看着也合适。就是周扬没来试一试 。王红梅说:“我把他叫过来,衣服还是得上身。”没一会儿,周扬来了。
周扬套上衣服,苏林晚把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好,抚平肩膀,退后两步端详,“你看,多精神的小伙子!像个小广播员似的。”
王红梅拉着他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镜子里蓝色衣服衬得小脸格外白净,五角星和背带裤又添了几分活泼的帅气。他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还有些豁口的门牙:“谢谢林晚阿姨!这衣服真好看,比我爸那件领奖状时才穿的呢子中山装还神气!”
看着儿子瞬间变了个模样,王红梅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扑通”落了地,眼眶都有些发热,连忙问:“林晚,那这套多少钱?可不能让你亏本。”
苏林晚用别针帮小周稍微收紧了一点背带,摆摆手笑道:“王姐你这就见外了,孩子上台表演是正事,穿得体面咱们院里都有光。谈钱就生分了,先紧着孩子用。”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王红梅性格爽利,也是不愿占人便宜的,她早就估摸了一下价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塑料钱包,数出钱,不由分说塞到苏林晚手里,“这衬衫裤子,料子好,样式新,还费心搭配,搁百货大楼起码得十几块往上。这钱必须给!”
她把钱往苏林晚兜里一揣,拉着试穿了新衣舍不得脱的小周就往店外走,“等演出完,我让小周就穿着这身给你当活招牌,在院里走一圈!”
很快演讲比赛时间到了,王红梅领着小周从学校回来,孩子还穿着那身浅蓝衬衫和背带裤,只是胸前多了一朵老师奖励的、纸做的大红绸花,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见人就忍不住挺起小胸脯。
“哎呀,胡大娘,李嫂,你们是没看见!”王红梅在公共水龙头边洗菜,嗓门清亮,透着自豪,“今天我们周扬得了最佳演讲家!老师特意表扬,说我们服装最整齐、最精神,演讲声音大情绪饱满!多亏了林晚给搭的这身衣裳,又合身又提气,比少年宫里那些孩子的演出服都不差!”
这话像插了翅膀,伴着哗哗的水声和炊烟,迅速飘进了各家各户的厨房和客厅,大家原来知道她看店,现在有了一探究竟的好奇。
机关的办公楼里,弥漫着一股报纸油墨、旧文件柜和劣质茶叶混合的沉闷气味。副师长许德海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窗户朝北,即便是春日下午,光线也显得有些不足,正好映衬着他脸上那片常年化不开的阴郁。
许德海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白瓷茶杯的盖子,他刚刚听完关于近期训练汇报和后勤保障的几个简报,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数字和进度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正在组织体能训练的一队士兵身上,带队军官的身影挺拔利落——这人就是顾淮远。
一想到顾淮远,许德海心里那股嫉恨就翻腾起来。顾淮远是正经军校毕业,军事素质过硬,带兵有一套,几次演习表现突出,是上级眼里“有潜力、有原则”的人。更关键是他家世清白,父母都是为祖国贡献的人,爷爷也是退休领导,背景雄厚但却靠自己升到团长,年纪轻轻就调到了首都。
真是让人嫉妒,许德海平生最烦的就是这种人,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总能映出他自己不那么光鲜的底子。
许德海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自己清楚,是靠岳父那位早已退居二线的老上级“不经意”的提携。这成了他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既让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便利,又让他时刻活在一种扭曲的自尊里。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秘书小陈拿着一份文件轻手轻脚地进来。“副师长,这是下周任务的安排,请您过目。”
许德海“嗯”了一声,没接文件,反而往后靠进有些破旧的藤椅里,随意地问:“小陈啊,最近家属院那边,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小陈愣了一下,有些摸不准领导的意思。家属院的家长里短,通常不入他的耳。“这个,好像都挺平常的。哦,对了,听说顾团长的爱人,开了个服装店,生意好像还挺好的。”
“服装店?”许德海眼皮抬了抬,手指停止了转动杯盖,“顾淮远的爱人?叫苏林晚是吧?一个军属,不在家好好带孩子、支持丈夫工作,跑出去抛头露面做小买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刻意压低的冷意,“这像什么话。咱们部队的干部家属,还是要以稳定后方、勤俭持家为本分。做生意?那是沾染了社会上的不良习气,一心向钱看。”
小陈心里咯噔一下。他跟在许德海身边有两年了,太清楚这位领导这种语气和用词背后意味着什么——这是要上纲上线,找茬的前奏。而且,明显是针对顾淮远来的。苏林晚开店的事,在家属院传了也有些日子了,大多是觉得方便、衣服实惠,没听说有什么不好的反响。他平时哪会关心这些,此刻突然提起,其意不言自明。
都怪自己多嘴,小陈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真是不长记性,不知道这位领导最爱找茬,只能在心里对不起顾淮远和苏林晚了。
“我听说那店也就是小打小闹,卖点便宜的布料成衣,主要是方便院里家属,好像没听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小陈斟酌着字句,试图缓和一下。
“没听说?”许德海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小陈有些不安的脸,“小陈,你的政治敏感性还得提高啊。没听说,不代表没有问题。一个军属做生意,这本身是不是就带了点特权色彩?万一跟顾客之间,尤其是跟其他军属之间产生争执,会不会影响部队内部的安定团结啊?”
一连串的帽子抛出来,砸得小陈后背有点发凉。这些问题纯属臆测,但经许德海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仿佛苏林晚那个小小的服装店已经成了影响部队风化、破坏经济秩序的潜在毒瘤。
“现在是改革开放,鼓励搞活经济不假,”许德海端起凉了的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起,似乎对茶水的温度很不满,语气却更加阴冷,“但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军属有军属的本分。不能什么歪风邪气都往里钻。尤其是像顾淮远这样的年轻干部,家属更要注意影响,不能拖后腿,更不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突破口。”他刻意加重了“攻击”二字,眼睛盯着小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陈哪里还不明白。许德海这是铁了心要从苏林晚的铺子下手,敲打顾淮远。甚至可能希望找出点“问题”,给顾淮远抹点黑,打击他的上升势头。
只是可惜了顾淮远夫妇遇到了这样的领导要找事,小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却打算晚上偷偷去顾淮远家里告诉他这件事,让他俩有个防备。
第103章 主意
傍晚时分,苏林晚的服装店刚要打烊,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匆匆闪了进来。苏林晚抬头,看见小陈的到来,她有些疑惑:“你是?”小陈摘下帽子,脸上带着紧张和不安。
“你叫我小陈就行。”小陈环顾四周,确认店里没有旁人,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姐,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你要出事了。许德海要查你的店,让我过几天就带人过来。”
苏林晚有些慌张但又很快镇定,她将大门关上把小陈拉进来,冷静地说:“具体怎么回事?”
“他说你的店铺可能涉及投机倒把,还可能利用军属身份搞生意。”小陈快速说道,“让我带人来全面检查,还要去工商局调档。他特意交代了,要严厉仔细地好好审。”
苏林晚对于小陈的话内心只相信了一半,毕竟自己对眼前的人并不熟悉,万一他是联合许德海来蒙骗自己的呢?小陈知道苏林晚的顾虑,只是现在时间紧张容不得她再耽搁了,只能一再叮嘱:
“姐,你明白吗?”小陈声音压得更低,“这根本不是查不查得出问题的事。许德海是铁了心要找你麻烦。就算查不出大问题,也能让你的生意大受影响。而且如果反复来查,客人们会怎么想?谁还敢来买东西?”
“陈秘书,谢谢你冒这么大风险来告诉我。”苏林晚诚恳地说,“我记下这份人情了。”
小陈摆摆手:“顾团长为人正派,而且这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吧,所以我才来告诉你们,但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还有些时间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小陈又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送走小陈,苏林晚一个人在店里思索了一会,转身快步往家走。她是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
夜深,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苏林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转着“许德海”这个名字——这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突然要查她的店?她思前想后,还是得先摸清这人的底细。自己不认得,顾淮远或许认得。
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十点半,顾淮远还没回来。她起身去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宁宁,替她掖好被角,又回到客厅。等待让时间变得粘稠,她靠在沙发里,不知不觉竟合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惊醒了她的睡意。顾淮远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眼就看到蜷在沙发上的妻子。壁灯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顾淮远心头一软,轻轻放下东西,脱了外套,弯下腰想把妻子抱回卧室。他的手臂刚小心地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苏林晚便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一把抓住了顾淮远正要收回的手腕。她的手心微凉,力道却不小。
“淮远,你先坐下来。”她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件要紧事,你得先听听。”
顾淮远怔了一下,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神色里的凝重,那不是在商量琐事,而是遇到了需要认真对待的麻烦。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靠得更近。苏林晚坐直了身体,转过脸正对着他,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今天有人来传话,”她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紧锁着顾淮远的眼睛,“说是一位叫许德海的人,要派人来查我的店。我想知道,他是谁?”
“许德海?”顾淮远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瞬间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林晚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挂钟规律的滴答声。顾淮远声音沉了下来:“许德海,副师长。”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这人名声一直不怎么好。本事不大,钻营的功夫倒是一流,最擅长看人下菜。对了,听他们说他最讨厌的就是我这种人。”
苏林晚听完这番话,脑子里很快有了对此人的形象描绘:“那我知道他为啥要找我麻烦了,虽然我跟他从无交集。”
“因为他是为了针对我。”顾淮远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是冲着我来的。我调来这段时间,工作上跟他有过几次摩擦。现在看来这人怀恨在心想报复我却无从下手,就从你身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这人做事,不少人都心里有数,只是碍于他……”
顾淮远话没说完,但苏林晚已经懂了。许德海上面有人,所以大家对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轻易招惹。
“所以,他现在动不了你,就想从我这里下手?”苏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已经结了一层冰,“想用我做文章,给你添堵,甚至抹黑你?”
“多半是这样。”顾淮远看着她,心疼又愤怒,“他查你,未必真指望查出什么大问题。只要反复来查,弄得风声鹤唳,客人们不敢上门,生意做不下去,谣言四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松开妻子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晚晚,你别怕。他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用这种下作手段,我也不会放过他。”
原来如此。
不是她的铺子真有什么问题,也不是她得罪了谁,而是她成了别人博弈棋盘上,用来牵制顾淮远的一枚棋子。许德海不敢正面与顾淮远冲突,便挑了她这个柔弱,好拿捏的家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