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奶奶回家去吃点。”
叶简这才想起来,这是她那明明离得很近,却一年只见几面的奶奶。
“不用了,我妈在里面拜,很快就好。”
听到李桂兰在拜帝祖,叶简奶奶撇了撇嘴,声音也冷淡了下来:“那随你,我先走了。”
“好。”
叶简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慢慢浮现一些关于奶奶的记忆。
印象中,她好像没这么和蔼。
“喜娣,喜娣……”
叶母在喊她。
“哎,来了。”
“你帮我把这些纸拿到烧纸炉去烧,我要放鞭炮。”
“为什么拜帝祖要放鞭炮?”叶简接过叶母手中转开的那一叠黄纸,问出一个曾经的叶喜娣不会问但现在叶简回疑惑的问题。
叶母推了推她,“小孩子不懂不要问,别多话,赶紧去烧纸。”
等鞭炮噼里啪啦放完后,叶母对着帝祖神像双手合十拜了几拜,这才收拾好东西,和叶简一起回了家。
两人一到家就动手收拾屋子,这两个多月她们一直待在镇上,完全没回过村,就连中秋以及其他小节日都没回来。
之前说好春节前要还清三千七欠款,加上村子里摆的摊子也被李光头捣乱,叶母心里一直绷得紧紧的。为了挣钱,往日里看重的过节拜神,她都没提要回家。
这次开店是家里头第一次做大投资,叶母心里忐忑,思来想去,还是想来拜拜帝祖求个心安。
这些事叶简向来看得很淡,全都顺着叶母的心意来,只要不触碰底线便无所谓。
才两个多月没回来住,屋里到处都落了层薄灰。
叶简跟母亲忙活一整晚,总算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昭昭住的小房间也一并打扫过。
隔天母女俩又去了外婆家,两位老人刚送完豆腐,正吃着早饭。
见她们过来,外婆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拉着两人的手不停问她们,说镇上日子过得顺不顺、累不累,平日里有没有按时吃饭。
哪怕叶母早已成家生女,当了母亲,在外婆眼里依旧还是孩子,对她说话的语气,和对叶简的没差别。
叶母笑着说一切都顺当,到了镇上依旧摆摊做生意,叶简手艺好,客人很多,有赚了不少钱。
外公外婆听了总算放下心,打心底里替她们高兴。
临走时叶母掏出五十块钱塞给外婆,外婆连连推辞,“你们赚钱很辛苦,还有债要还,这钱就自己存着就好。”
叶母执意把钱揣进外婆衣服里,没等老人再说什么,便拉着叶简快步离开了。
-
拜了帝祖,叶简便按叶母说的日子开张了“叶记简餐”。
她们没对外声张,只叶母买了鞭炮和水果,对着从帝祖庙求来的小符拜了拜,然后在门口放了鞭炮算了事了。
在叶母放鞭炮后,叶简在店里摆上做好的简餐熟食,车站周围的人才知道她们正式开店了。
“你们都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和我老婆前几天还商量要给你们买个花篮的。”杂货店老板脸上带笑地说。
“谢谢老板心意了,不过我们一切从简,什么都和摆摊时一样。”
杂货店老板挑眉惊讶地说:“价格也和摆摊时一样吗?”
“对。”叶简肯定答道。
“那我们大家伙真是有福了。”杂货店老板乐呵呵说道。
叶简这次开店,虽说装修和买设备,以及请人垒了个柴火灶花了一些钱,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涨价。
她在这边摆摊已有两个多月了,很多老顾客已经吃习惯。而且来吃饭的大部分都是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开店的人,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叶简没想过以开店为理由趁机涨价。
当初租下这个店也是被李光头闹得没办法,这个地方不过是给了她们卖吃食的一个合法合规的理由,其他工作其实和摆摊都差不多。
租金因为合租的缘故,也在叶简能接受的范围里。
如果真要弥补租金,那每天多准备一些食材,多卖几份饭就赚回来了。她不想因为提升价格而影响客源,从而导致最终影响了口碑与利润,这样反而得不偿失。
“叶记简餐”小店空间不大,本就是一家店分成两家,加上叶简让了一尺的宽度给了影碟店老板,所以她这店属于长条形的,柴火灶砌在里侧,基本就没啥空间摆其他东西,所以她便将摆放食材的桌子都摆在店里,和柴火灶并排,形成一侧灶头和食物,另一侧是过道的布局。
至于客人吃饭的桌子则是放在靠近门边以及门口空地处。
店里摆了两张,门外又放了三张。
都是折叠桌,不用的时候收起来很方便。
得知叶简开了店后,车站的工作人员还没到饭点就过来转悠,像商量好的一样,一个个轮流过来,看她店里有卖什么。
见还是原来的菜品和价格,他们都十分高兴。
叶简没和他们说,接下去她店里还要提供面条,像红烧牛腩面、酸菜肉丝面等汤面。
店刚开业,一切都刚开始,她和叶母也在适应磨合中。
现在她们不像以前那样赶了,一个是不打算下午去昭昭学校摆摊,便不需要再花很多时间洗菜切菜和做串串。
另一个是店里最后考虑再三,还是花钱垒了一个两个灶膛的柴火灶,搭配上蜂窝煤炉,完全满足她们做饭的需求。
他们不需要为了赶饭点在家手忙脚乱忙活,而是食材在家里清洗备好后,用三轮车载到店里开火做。
特别是卤味,直接一口深锅放蜂窝煤炉上一直焖卤就行,不需要搬来搬去。
第一天,叶简准备了和以往摆摊时差不多的量,和叶母两人心情忐忑地等着饭点客人来。
谁知还不到十一点,店里就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他们都是生面孔,但却对这里的食物很了解,什么也没问,开口就说要一份卤肉饭或鱼香茄子饭之类的。
看样子应该是老熟客介绍来的。
到了十一点,店里开始热闹了起来,车站那些工作人员和司机、还有周围经常来吃饭的老熟客,一个个都来了。
五十几份简餐,一个小时出头就没了。十二点多一点来的人就没吃到,震惊于叶记简餐的热销,也不解叶简和叶母为什么不多准备一点,当着两人的面,抱怨她们都开店了,还这么小气,生怕客人吃多了。
叶简和叶母哭笑不得。
第二天她们便多准备了一些,每种菜色都多备三四份,米饭准备了整整三大锅。
最后还是两个小时内卖完。
这下,叶简和叶母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下了。
只要店里的生意继续这样下去,到春节,她们一定能还清所有债务。
-
昭昭最近很不开心。
自从叶简开了店后,她便不再来学校摆摊了。
不仅每天有同学来问他叶简什么时候来,他自己也时不时想起她。
继上次和叶简委婉提起读书的事却被误会不舒服后,昭昭便不好意思和叶简说话,所以两人好像隔了很久没交流一样。
想到周晓峰那个卷毛可能还会去找叶简,他就静不下心看书。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了一周,直到周五这天达到了顶峰。
他第一次在课堂发呆,直愣愣地盯着黑板,想着下午叶简来接她时,要和她说什么。
可他坐第一桌,就在老师眼皮底下,平时他虽低头,可都是在自学或刷题,老师们都很放心。
但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发起呆来,可把语文老师紧张得不行,一下课就拉着他询问,甚至找来郑老师。
两位老师的关心引起了班里其他同学的注意。
“昭昭你不舒服吗?”
“有什么事可以和老师说。”
“昭昭,你怎么样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昭昭了?”
老师和同学们围在身边关心的模样,都被坐在后头的李毅鹏看在眼里。
耳边不断响起同学对昭昭的关心,那语气好像昭昭真遇到了什么事,李毅鹏越听越急,最终也忍不住慢慢蹭到人群里。
“我没事,没有不舒服,老师你们请放心。”
“也没有人欺负我。”
被围在中间的昭昭暗自叹气,本来就烦。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抬头想叫他们回去,却一下子对上李毅鹏关切的眼神。
两人对视一眼,皆愣住了。李毅鹏瞬间脸颊发热,直红到耳根。
他们有半个多月没说话了,这会儿对视一下都觉得尴尬。
等到放学的时候,昭昭留下来做值日。
同学几人各自负责了自己的区域,做完马上跑没影了。垃圾每次都是昭昭去扔的,学校垃圾堆在校园一个角落,他提着桶倒完回到教室,撞见了一个本该已经走了的人。
是李毅鹏。
他在隔壁教室呆了很久,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估摸着昭昭倒完垃圾回来,他才回到自己班里。
昭昭看了他一眼,径直回到座位背上书包就要走。
“那个……”李毅鹏犹犹豫豫地开口。
昭昭脚步一顿,平静地看向他。
小胖子本来就胖得没有脖子,头一低,更看不见了。
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昭昭转头又要走。
“昭昭,我可不可以继续跟着你学习?”见他要走,李毅鹏急了,飞快说完这句话。
昭昭脚步没停,叶简还在外面等。
李毅鹏眼神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