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一看,陆苗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只不过音量很小声,人都快凑到屏幕面前去了。
沙发边上的猫窝里,往日那只惯会上前来扑咬裤脚的小玩意儿,正规规矩矩的蜷缩着小身板睡觉。
听见男人回来的声音,小黑耳朵动了动,仍旧一动不动的闭着眼。
陆晟让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客厅,偌大一块地方却没有姜愿的身影。沙发上孤零零的放着她最喜欢枕着的抱枕和鹅黄色的小毯子。
平时下班一走进家门,便总会看到她坐在那里,要么和陆苗一起看着电视,要么在逗弄着那小玩意儿……
陆苗瞅着她爸那冷脸,嫌弃的在心里‘啧’了一声,回头看了眼楼上没人才小声说:“爸,别看了。你老婆可能还在楼上睡觉呢。”
下午姜愿那脸色惨白惨白的,小脸因为痛经皱巴巴的,嘴巴都没血色了。
把当时的陆苗吓了一跳。以为她有什么隐瞒着的病史,发病了。得知是来例假后,狠狠沉默了。
萍姐见状连忙给煮了姜糖水。
可惜姜愿喝了没啥用,小腹里像是有刀子在绞动似的,一阵阵的。额头直冒冷汗,更是心情止不住的烦躁郁闷,一个没憋住迁怒了在她脚边玩耍的小黑,随后就板着小脸上楼了。
关好门后,一个人躲被窝里嗷嗷的哭,眼泪不争气的打湿了一枕头。
哭着哭着有些体力不支,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期间,陆苗得了萍姨的话,狗狗祟祟的溜进房间查看了下姜愿的情况。看她睡觉中都还皱紧着眉头,没敢出声打扰,麻溜的又出去了。
一直睡到现在,也不知醒没醒。
正好她爸回来了,让他去探路太合适不过了。
陆苗鸡贼一笑,“爸,晚饭快好了,要不你上楼去看看我姜姐?到时候就一起下来吃晚饭。不过她身体很不舒服,爸你好好说话,不要冷着个脸,惹得她生气了我可不去帮你哄人。”
陆晟让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却没有犹豫的转身上楼了。
他依稀记得,早上出门前姜愿都还好好着呢,和展昭曦有说有笑的。
高大挺拔的男人在卧室门前停下了脚步,漆黑眼眸若有所思,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静站了十多秒,他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在看到床上熟睡中的女孩,陆晟让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些眼熟。前不久他才经历过。
只是这次情况和上次明显不同。
他视力很好,轻瞥一眼便注意到了她蹙着的秀眉,和那张苍白柔弱的小脸。枕头上好似有一小块洇湿的痕迹。
陆晟让结合陆苗说的话,走上前放轻了嗓音:“姜愿,醒醒。”
约摸睡一下午了,这样下去晚上还能睡得着?陆苗年纪小不知道,有经验的萍姐怎么也不多注意些。
姜愿睡得不安稳,听到耳边有声儿在喊她的名字,下意识的就睁开了眼。
在床上躺了好久,人都有些睡迷糊了。在看到男人那张让人无端安心的脸庞后,身体各处半点没减少的酸痛让她眼眶一瞬间就湿润了,豆大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憋住,就哐哐的顺着眼角掉了好几滴。
她从小就不爱哭,小时候逢人便咧嘴笑。摔倒了也不哭,慢腾腾的爬起来又继续玩耍了。
亲戚们都说,姜愿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许是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姜愿很少有烦心事。考试考差了,姜爸姜妈不会说骂她,还会带她出门去吃好吃的,轮番开导她。
仔细想想,她记事以来唯有得知要和好友去不同的城市上大学的时候,两眼泪汪汪的。但更确切的说,这叫喜极而泣。为两人要奔向美好的未来而感到喜悦。
纯粹带着悲伤的哭泣,在姜愿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
别看姜愿脸上笑容不断,实际上她脸皮超薄。在楼下时再不舒服都忍着。即使要哭,都是一个人躲着哭,不想让便宜闺女看到。好歹她也是个长辈,当着小辈的面儿哭的稀里哗啦像什么话。
而此时,她憋了许久的情绪在看到陆晟让这一刻,尽数崩溃了。
黑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那双漂亮生动的眼睛浸满了泪水,唇瓣紧抿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在商界运筹帷幄的大佬,懵了。大脑卡顿了好几秒,才拿了一旁的纸巾递给她。
“是发生什么了吗?”陆晟让语气略微僵硬的补充,“你说,我来解决。”
姜愿感觉被他直直看着有些不好意思,飞快接过纸巾就把脸侧向了另一边,“没什么。”
被痛经搞哭了,说出来都丢人。她才不要说。
好烦!这眼泪怎么越擦越多啊。
姜愿鼻头发酸,瘪着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无声哭泣。怕他再问,她拉了拉被子蒙住脑袋,嗓音沙哑的说:“你先下去吧,我过会儿就起床了。”
陆晟让没有回答,也没应了她的话离开。方才还对他伸出友好触角的女孩,顷刻间又缩回了保护壳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偶尔一两声刻意压低的啜泣声。
与女性接触少之又少的他,大部分时间里女人和男人没有区别,在他眼中只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类。
从陆苗的言语中可以看出,陆晟让对她算是半放养式的教育,像普通父亲一样是不可能的。
别说安慰年龄小不少且娇气软绵的小妻子了。
他也不曾想到,在姜愿面前会有束手无策的一天。
在陆晟让最初的设想中,和姜愿结婚仅仅是因为他年纪到了,需要一个妻子,陆家需要一个女主人。
不等他细想,躲在被窝里的姜愿一个翻身,在感受一股热流后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以为陆晟让走了,僵硬着身子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起身。
在看到和中午弄脏的同一块地方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下一秒,就看到了床边视线落在床上的陆晟让。
姜愿脑子哄的一声炸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爬过去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娇叱道:“啊啊啊,你背过去!”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陆晟让,慌乱移开了目光,听从了她的话转身背对着,黑发下的耳朵点点发热。
姜愿见他这般听话,暗自松了口气。她这时候也不方便有大幅度的动作,望着床单发愁。在想要用什么好遮掩些。
迟疑几秒后,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决定。
“要不你还是下楼吧。”
“你去卫生间清理,这里我来收拾。”男人语句不容置疑,习惯性带着发号施令的语气。
陆晟让顾及着女孩的脸面,没有说去叫佣人来换,边往外走边解释:“我去拿干净床单。”
留有足够的私人空间,方便她去卫生间。
姜愿脸颊红得滴血,哪还有心思空管床单,别扭下床后拿着东西直奔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深呼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开门出来时床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床单。陆晟让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脸色寻常。
至少姜愿没看出厌恶和反感的情绪。
“好了?”陆晟让闻声看去,只见着她低垂的眼眸和微湿的鬓角。
姜愿声若蚊蝇的‘嗯’了声,“我们下楼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间。
走了几步后,姜愿低着头扭扭捏捏的道歉:“对不起啊,刚刚语气说重了些,也谢谢你帮忙。”
她那时又羞耻又尴尬,倒不是觉得例假见不得人,还有被陆晟让看到了她惨兮兮的模样。
陆晟让蓦地停住,姜愿直挺挺的撞了上去,好在撞到的是坚硬的脑门,没啥事。
“姜愿,我们是夫妻,也是人,你对我有情绪是正常的。还有,换床单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这么客气。
听到那声道歉和道谢,他心底是有一丝丝不舒服的。好像他做什么,都只能得到这用于外人身上的客气话术。
姜愿脸颊又红了红,“嗯嗯,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始终走在前面一些的陆晟让缓慢了脚步,姜愿就仿佛突然看懂了他的意思。
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前行。
在楼下等得花儿都谢了的陆苗,终于等到了这两人。为避免发生意外,她先是谨慎观察了下姜愿的脸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水润润的眼眶,鼻尖红红的。即使洗过脸,也难掩脸颊上的嫣红。虽说两人走一起,但她全程都低着头走路。
心大的陆苗,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有种她脑袋时亮时不亮的错觉。
陆苗咽咽口水,心想:啊这……她姜姐不会挨骂了吧?
不是都事先提醒了她爸了嘛,也不知道多随着她一些。作吧,等哪天老婆没了,有得你这个老头子哭的。
陆苗狠狠唾弃她爸几句,上前关心道:“姜姐,你还好吧?”
还凑近小声的安慰:“我爸就那样,你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有不开心的事和我说,我帮你一起骂他。”
离得不远的陆晟让:……
他耳朵还没聋。
罢了,有陆苗陪她说说话也好。
陆晟让默默加快了步伐,好让这俩更方便说他的坏话。
姜愿还沉浸在不知如何面对陆晟让的纠结中,就听到了陆苗的这几句话,茫然道:“骂你爸干什么啊?”
陆苗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被我爸骂哭了吗?看你这眼睛好红,我爸真不会心疼人,我都跟他说了你不舒服。”
早知道这样,就换她上去喊人下来了。
没用的爸,连话都不会说。
第44章
“虽然让我帮你当面骂回去是不太可能的,但背地里还是可以骂骂的。”陆苗神情严肃的出着主意,试图让姜愿能开心一些。
她爸不给力,那就只能她亲手上阵了。
姜愿心里暖暖的,“苗苗,让你担心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眼眶红是我小腹太疼给痛哭的。”
怎么感觉在便宜闺女心里,大佬就是个冷酷无情、整天训斥人的性子啊。
每回她和陆晟让有单独相处,陆苗看到后的第一句都是“我爸没骂你吧”类似的话。瞧瞧这爹当的,让孩子都有心理阴影了。
“苗苗,你是不是对你爸有什么误解呀?”姜愿组织了下语言,柔声询问。
陆苗回回担忧她挨骂,仔细一想,她好像还真没被陆晟让说骂过。
连一句重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