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背叛我?”
“痦生之子便是不孝,你赔我弘儿,还我弘儿来……”
“卢氏,你我不到黄泉再不相见。”
……
睁不开眼睛,颜霁便伸出手来要揉眼睛,可刚一松胳膊,走了神儿,忘记自己此刻的处境,一下子栽到那硬邦邦的床榻上,正巧那脚踏磕到了腰,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嘶——”颜霁痛得发出了声音,手本能的去寻找受伤之处,还没从地上坐起来,便听自那床榻上传出令人窒息的话来。
“你听到什么了?”
颜霁还抚着腰,痛得闭上了眼睛,听到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瞬,一道阴影突然将自己笼罩了起来,那声音的主人骤然贴近,一个俯身,那白日在捏着湖笔的手指就紧紧捏住了她的下颌。
“你听见什么了?”
他捏的很用力,甚至颜霁不得不随着他的手被迫直起自己的身子,她睁开了眼睛,还没开口回答,又被他一个用力,将自己直接拽了起来。
他很可怖。
双目赤红,散乱的长发,阴冷的声音,似乎是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颜霁本能的摇头,“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怔怔的重复着。
裴济的眼睛微微眯起,冷眼睨着,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怀疑,“当真?”
颜霁还是摇头,她根本就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他现在这样,是发疯了吧?
“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裴济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钻进去探查真相。
片刻,他松开了手。
颜霁松了口气,正要退后一步,却忽然被人拽住了胳膊,拽得很紧,拽得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松开。”
颜霁试图将自己的胳膊抽离出来,奈何敌不过他的力气。
“这是多好的时候啊,你说呢?”
什么多好的时候?
可下一瞬,颜霁突然反应了过来,她仰起头,再不挣扎,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才发现里面露出一丝明晃晃的嘲弄。
他真的疯了!
“你有病!”
“有病就去看医生!”
颜霁这一刻才明白,他就是一个疯子,自己的隐忍毫无意义,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此刻他将自己当做了什么?
便是一个低下的奴婢,便能这般折辱了吗?
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想和他发生关系。
“放开我!”
颜霁只觉得恶心,刚才的恐惧瞬间被恶心席卷,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干呕起来,却因腹中空空,只吐出了一股酸水,也得以从那辖制中解脱出来。
第37章
颜霁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胡乱拍开了门,浑浑噩噩的缩在床榻上,任由青萍为她清理身上的污迹。
“娘子,您怎么了?”
“娘子,把衣衫褪了……”
……
颜霁一句也没听进去,双目空空,脑子里都是裴济那双深邃而又阴冷的眼睛,透露出一种可怕到极点的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此刻,那双眼睛似乎还在紧紧盯着自己,带着一股不达眼底又极致虚伪的笑意,隐含着奇怪的欲望,自己仿佛是被他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颜霁无法再想下去,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骗不了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催眠自己,这一切不是做三年奴婢就能解决的,何况三年之久,她无法忍受自己时时刻刻都要遭受这种非人的精神虐待。
她的一再退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
她要逃走。
她要离开这个疯子。
再多一日,都令人难以忍受,她不停战栗的身体,吓得青萍脸色大变。
“娘子,您怎么了?”
青萍压低了声音,并不敢大声问询。
她亲耳听到家主召回了娘子,看着娘子满身的污秽,惊愕恐惧的神情,还有遗留在下颌那两处的红色指印。
她不难猜出,或许是家主幸了娘子。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娘子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明明是件好事,娘子怎么被吓成这样?
“他就是个疯子!”
“青萍,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颜霁痴痴地说道,越说神情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娘子,不能胡说,不能胡说……”
青萍被吓得直摇头,她不安的看向门窗,生怕被人听了去。
“青萍,他真的……”
“娘子,不能胡说,婢子非议贵人,这是一等一的大罪,若是被人听了去可是要黥面杀头的,可不能再说了……”
青萍慌乱的拉住了颜霁的手,不住地朝她摇头,试图劝阻下胡言乱语的颜霁。
“青萍,我害怕……”
颜霁甚至不敢闭眼,生怕闭了眼,那双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浑身战栗,紧紧蜷缩着身体。
“娘子……”
青萍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将昔日活泛的娘子吓成这般模样,那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青萍不敢多问,只是看着娘子这般模样,心里也生出了不忍,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为她勉强褪下脏污衣衫,将厚实的被褥围住了她,以免再冻病了。
颜霁瞪大了眼睛,迷茫的盯着那扇窗户许久,直到她抗不过本能,半倚着床榻内的角落,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多好的时候啊!”
裴济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颜霁不住地后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
回头一看,方才的内室转眼间变成了万丈悬崖,头顶的乌云瞬间飘来,遮掩了光亮,一阵阴风拂面,吹散了围绕在崖底的白云,露出深不见底的可怖来。
再回头,裴济正一步步逼近,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他的气息压了下来,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微微俯身,朝她露出那熟悉的笑容,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可怖,温热的呼吸似乎喷洒在她的面容上。
“想逃?”
“你,一介乡野庶民,能逃到哪里去?”
“便是你逃得了,沈易可逃得了?”
眨眼间,画面又跳转到成亲那夜,只见他提着长剑,逼在沈易的脖颈下,薄唇轻启,吐出的一字一句令她犹堕冰窟。
“你,也不要活了!”
“不!”
颜霁从噩梦中被惊醒,她惊恐地望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的手指,不停地颤抖着,她努力睁大了眼睛,不敢眨眼,盯着看了许久,才终于确定,自己的这双手上并没有出现梦中骇人的红色血迹。
这就意味着沈易还活着,而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正坐在窗前埋头绣衣的青萍听见声音,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赶来,“娘子,怎么了?”
颜霁看见她,才回过神来,“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颜霁大口喘着气,心口起伏不停,想到梦中的可怕场面还心有余悸。
“娘子,腹中可饿了?”
青萍见她也不愿多说,便识趣的主动问道。
“还行,”颜霁的思绪还留在刚才可怕的噩梦中,腹中空了一夜,也觉不出有什么难受了。
“您先试试这件衣衫,”青萍将自己趁她休息时做的衣衫拿了出来,“我这就去把温着的饭端来。”
“好。”
颜霁接过,却是没有听进心里,双手拿着衣衫,一动不动。
等青萍端着温热的饭进来,见到的便是这副模样的颜霁,她心里有些不安,明明是好事,可颜霁的反应太奇怪了。
从她半夜时分从那房内满身污秽的跑回来,又浑浑噩噩的睡了这一觉,直到现在尖叫着醒来,她似乎还没缓过来。
“娘子,用饭罢。”
青萍将饭放在小几上,又走至榻前,从颜霁手中拿起了衣衫,问她,“娘子,合适吗?”
失神的颜霁连眼睛都没眨,维持着原状的身子动也没动,只双目空空的,不知盯着哪里,道,“合适。”
“娘子,您到底怎么了?您别吓婢子……”
青萍属实是被她吓着了,她的反应太不寻常,像是丢了魂一样。
颜霁朝她笑了下,“没事,我真没事。”
可这笑落在青萍的眼中,看得却是愈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