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脏猫!”
“什么?”
娄氏笑着摇了下头,“满脸的泥,快去洗洗!”
闻言,颜霁呆呆傻傻的伸出手摸了下,脸上却是愈发脏了。
“帕子哩?”
娄氏拉着人走到水井边,朝她伸手。
“哎呀!”颜霁拍了下脑袋,清醒过来,“刚刚给小沈先生擦汗了。”
娄氏一惊,“你把帕子给小沈先生了?”
颜霁点头。
“没要回来?”
看着娄氏大惊失色,颜霁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却也不慌不忙,“我等会儿送菜馍馍,趁着时候寻他要回来便是。”
娄氏点了头,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还是忍不住对她多嘱咐两句,“下次可得记住了,女子用的物什可不能随意给了男子,若是叫外人知道,要坏名声的。”
颜霁虽然从内心深处厌恶这种处处桎梏女子的礼教,可依然能理解娄氏生存在这个时代所产生的担忧,便也安慰她,“小沈先生应该不是那种人。”
“话虽如此,可以后也得记住了。”
颜霁点头,娄氏的话儿却不见停。
“日后成了婚,更要时时小心,女子的一切皆是夫君所有,若是被人捏住了话柄,传出了风言风语的,可是要把人逼死不成……”
-“项姐姐,”潘云儿一眼看到了人,忙说道,“我阿舅在外铺哩。”
“阿婆做的菜馍馍,还有没有胃口?”
颜霁点头,将手中端着的小布包袱解开给她看。
“这就是远山道长念的菜馍馍?”
潘云儿很是好奇,她自小生活在沈家,沈家的日子比着一般庄户人家好上许多,更不提娄氏这孤儿寡母的,她哪里见过野菜馍馍?
“我能尝尝吗?”
“就是给你们吃的,算是多谢你和你阿舅,还有远山道长,”颜霁拿出一个,递给她。
“远山道长也在外铺吗?”
“没,”潘云儿咽下一口,忙摇头,“跟我阿公在后院下棋哩。”
“慢慢吃,”颜霁给她拍了拍胸口,“若是还想吃明儿我再送。”
“好——”沈易出声,打断了两人,“晚娘。”
“你们走得急,”颜霁将手中的小布包袱递给他。
沈易接过,感受着手中的温热,却不好同云儿一般失礼。
三人一时无言。
潘云儿眼珠子在两人间来回滴溜溜的转,笑眯眯的说,“我给阿公他们送去。”
说罢,躲过沈易手中的小包袱,一溜烟跑了。
颜霁这时才开口,“小沈先生,那个手帕……”沈易顿时浑身僵硬,面上迅速染了红,蔓延至耳根。
“我……我当时也忘了还给你,等我洗完再还你……”一句话说的七零八碎,沈易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似乎就要跳出来了。
“没事,”颜霁并非没有意识到他的异样,却只能视而不见,“我回去自己洗就行。”
“那好,”沈易结结巴巴,此时也只能点头,“你进来坐会儿,我这就去取来。”
颜霁随他进到店内,随意坐下。
这厢沈易快步回到内院,进了卧房,将放置在枕下的荷包取出,解开绳结,将那方手帕轻轻取了出来。
-“项小娘送来的?”
远山道长净了手,取出手帕细细擦拭着指尖。
“对,”潘云儿点头。
“可说什么了?”
“说谢谢你。”
“还有别的吗?”
潘云儿想了下,“项姐姐还说谢谢我。”
“谢谢你?”远山道长摇了摇头,“你这么个小丫头,谢你作什么?除此外,再没别的了?”
潘云儿看了眼一旁苦思冥想的阿公,又回想起阿舅交代的话,坚定的摇了头,“没了。”
远山道长似乎看出了她的谎话,笑眯眯的说,“撒谎可不好哦!”
潘云儿被他吓了一跳,扔下菜馍馍便跑了。
-“那我便回了,”颜霁收下手帕,起身离开。
身后的沈易盯着离去的身影却久久未动,神情恍惚了一整天。
“你阿舅傻了不成?”
远山道长半倚着树干,吐了口中的瓜子皮。
“我阿舅才不傻!”潘云儿有些怕他,却还是下意识的维护她阿舅,她不知阿舅到底怎么了?可她知道,一定跟项姐姐有关。
远山道长一语中的,“看来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谁说的?”潘云儿可不赞同,“这附近可没人能比得上我阿舅,相貌俊朗,风度翩翩……”说着,她脑海中猛然回忆起了那张脸,“那……只有他了……”远山道长头也不抬,又抓一把瓜子,“谁?”
可没人回答他,潘云儿已经跑了出去。
颜霁忙完院内的药草,已是下晌。
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颜霁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衣服贴在身前,黏腻不堪。
“阿娘,你要不要沐浴?”
坐在屋檐下绣着手帕的娄氏一听,便是摇头,起身低声问她,“可是晚间再洗?”
“夜里天该凉了,”颜霁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也不早了,正好做了饭烧点水。”
娄氏要拦她,这会儿天还大亮,离夜深还早哩。
“晚间再洗,这青天白日的……”“不妨事,我去东间,”颜霁实在忍不了穿着这身被汗水浸湿的衣衫等到天黑了。
说着,便往锅中添水。
待水烧好,拎了两个半桶放置在东间,拉上窗边的青布帐子,阖上门。
颜霁终于褪下了黏腻的衣衫,浸湿的手帕擦在光滑的肌肤间,水珠滑落,留下一道道细腻的痕迹。
贫家无大桶。
颜霁半倚着小几擦拭两遍,便穿上了干净的衣衫。
这已是最好的享受了。
颜霁想,待她攒够了钱,定要买个大桶,好好跑个热水澡。
第10章
金黄色的光晕影影绰绰的映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远远瞧着,似乎镶嵌着一层彩色的亮边,层层叠叠。
床榻上的裴济眼睛半眯,目光透过木窗,落在了窗外的背影上。
颜霁倚坐娄氏身旁,半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身后的娄氏拿着布巾轻轻为她擦拭,正昏昏欲睡时,听得娄氏缓声说,“这会儿洗了也好,睡前就干了。”
颜霁身子一软,趴在了娄氏两腿间,嘴角微微勾起了弧度。
“等会儿给你也洗洗罢?”
“不洗了,”娄氏放下一绺,又换一绺擦拭起来。
颜霁睁开眼,转过头,仰着看她,“我给你洗,保证给你洗的舒舒服服的。”
说着,颜霁也不用娄氏再擦了,生怕等会儿她就变卦,爬起来就去端水。
木盆放好,置在小几上,人坐在小凳上,略低些。
安置好,颜霁便挽起了袖子,不由得娄氏拒绝,便将束发的木簪布条一并解了下来。
“我洗了,可得闭着眼睛,别淋了眼睛。”
颜霁一声通告,得到娄氏的点头,两手便半捧着温水,一点点淋在娄氏发间。
古人洗发与现代有所不同,摘些皂角,在水盆中反复揉搓,杂质滤出,剩下的水无需旁的添加剂,就能直接洗了。
当然,娄氏最初推荐她使用的是每次烧火后燃尽的草木灰。
颜霁从不知草木灰可以洗发,对它的用途还停留在将其装在布袋中,垫在身下,以防月经泄漏。
“阿娘,我从前来过月事吗?”
穿越至今,颜霁还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按照她所学的生理知识,原身这个年纪应该来月经了,可事实却是这两个月,原身还从没有来过月经。
娄氏被她的问题惊得睁开了眼,皂角水不察,竟流进了眼角。
颜霁见娄氏抬手揉眼,忙舀了瓢凉水,“别动,我给你用凉水冲冲。”
娄氏依言,颜霁净了手,一点一点凉水冲过,反复几次。
再度睁开,看着娄氏泛红的眼睛,颜霁有些内疚。
“不妨事,”娄氏同她眨了眨眼,“这不是好好的,阿娘还等着你洗哩。”
颜霁点头,手中愈发小心轻柔,却又再度问起。
“阿娘,我可来过月事?”
娄氏心知她恢复神智时日尚短,却还是被她的问题一次惊讶的不知如何作答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