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逊军官埋头核对账目,迟迟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这才下意识抬起脑袋,望向面前直直站着不肯离去的人。
眉头一皱地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的确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
徐景年也没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表达请求:“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伦敦那边的军服业务?”
军服的需求终究有限,所有的生产线建立起来之后,如果单单只给驻扎在泰国的美军做军服,那样的利润也不会太多,如果加上英国的军服,那业务就更大了,利润自然也会更多。
自从二战以来,美国和英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英国一直是美国的第一盟友,以两国来往的紧密程度,卡尔逊军官一定和英国军需官存在交集,只要卡尔逊军官愿意,替他介绍一点业务完全是小菜一碟。
“哦?你还要英国那边的业务?”
嘿,口气不小啊。
卡尔逊军官心里有点纳闷。
以他对徐景年的了解,觉得这个小伙子不会是这么冒进的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眼下生产的军服都还没交货呢,就开始惦记英国军服那块肥肉了,他都已经许诺以后会给出更多美军基地的业务,这难道还不够吗?
照道理徐景年不会这么贪婪。
他抬眉静静打量面前的人,企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奈何徐景年面目坦荡,没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局促。
卡尔逊军官搁下手中的笔,意味深长地问:“你胃口可真大啊,这么多美军基地的业务还喂不饱你吗?”
什么解释的理由听起来都会带有一种贪得无厌的感觉,徐景年很识趣地没有找借口。
他避开了对方的询问,只道:“您当初留了一道联系方式给我,让我遇到困难可以找您,现在这就是我遇到的困难,希望您能相助。”
这算哪门子困难。
哪怕不接手军服的业务,徐景年也能依靠给纳里提军官做泰国大米的出口生意而混得风生水起,现在他出手相助,顶多算锦上添花而已。
卡尔逊军官没弄明白徐景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对方既然搬出了当初他许下的承诺,这会儿他也不好反悔,况且给徐景年介绍英国军需官的人脉,对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埋头飞速地写了一份介绍信后,卡尔逊军官将信纸递给面前的人。
“我有个朋友叫做詹姆斯,是英国的军需官,你拿着这份介绍信去找他,他就什么都懂了,会给你安排的。”
“谢谢。”
诚恳接过介绍信,徐景年由衷地道完谢,识趣地退出办公室。
从美军基地出来,他马不停蹄赶去制衣厂督工,他出去办事的时候,都是费雨留在制衣厂里处理事务。
见他回来,费雨迫不及待迎过去。
“景年哥,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你说咱们制衣厂里的生产线全都建立起来了,做完这个军服的项目,那之后呢?总不能干坐着喝西北风吧?”
“卡尔逊军官发话了,说是这批货成功交货后,以后其他美军基地的军服业务也交给我们。”
徐景年冷不防丢下这么个大消息,震得费雨呆若木鸡。
巨大的喜悦冲得他头脑发晕,双腿差点没站稳。
“啊?我没听错吧?你是说,这批货成功交货之后,卡尔逊军官会将其他美军基地的军服业务也交给我们?真的假的啊,卡尔逊军官立字据了吗?你得留下证据啊,不然他到时候反悔了怎么办?到嘴的鸭子飞了,我会气出心脏病的!”
徐景年轻笑一声,没回应,只续接上一个话题,“你说得没错,生产线全都建起来,也不能只做军服业务。”
军服业务的供应没那么紧张,哪怕加上其他美军基地,一年所需的产量也相当有限,建立起来的生产线平时还可以承接时装业务,利用工业化批量生产方式生产西裝。
有为美军制作军服的背景打底,质量方面毋庸置疑,打开高级西裝市场不是难事。
“不过这个等以后再商量,在此之前,我得先回一趟港城。”
算算日子,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去了,徐景年归心似箭。
只等着将手里这批货成功交接,他便要立即赶回港城与家人们团聚。
“哦!我想起来了!”
提及回港,费雨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景年哥,今天有你一份电报,是港城寄过来的,我差点给忘了。”
一听是从港城寄来的电报,徐景年连忙接过。
他以为是家里寄来的,忙不迭摊开来仔细阅读。
打开电报的时候明明是带着喜悦的心情,谁知道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只有短短几行字,他看了好久,最后收起电报,转身提起行李箱,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一件一件往里塞。
看他这样急迫的动作,料定他是要收拾东西回港城,一旁的费雨急了。
“景年哥,你现在就要回港吗?好歹等第一批货成功交付再走啊,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怎么办?我们经营这么久的生意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事实上费雨最担心的还不只这一点。
刚才徐景年读电报读得太久,他见徐景年脸色不太对劲,用余光偷偷瞄了两眼,内容没看全,但一眼扫过去窥见了几个关键词,立即明白所有始末。
港城那边出事了,和嫂子有关。
如果徐景年现在回去,势必要陷入你死我活的争夺中,哪还有心思管理泰国这边的生意,生意倒是其次,他最关心的是那位英籍商人财大气粗,以徐景年现在的生意规模,恐怕斗不过对方。
依着那位英籍商人的行事风格,看来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他忧心徐景年会落了下风。
“景年哥,你冷静一下,咱们想想合理的对策,你先别这么冲动。”
费雨大步上前,一把捂住行李袋,言辞恳切地劝道:“我知道你担心嫂子,但你以前不是经常说不打无准备之仗吗,对方显然是故意激怒你,现在回港城,不就正好落入圈套了吗?我看还是先想好对策你再回去吧。”
“谁说我要回港?”
徐景年抢过行李袋,“我是要去伦敦,找一位叫做詹姆斯的英国军需官,扩大我们的军服生意,这是卡尔逊军官介绍的人脉,要及时维护,泰国这边的生意就先交给你盯着了,记得盯牢点,别出什么岔子。”
啊?
一席话听得费雨目瞪口呆。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人,迟迟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对劲啊。
以他对徐景年的了解,这人一向注重家庭,尤其在乎嫂子陆青茵,现在嫂子出了事,徐景年应该会不管不顾地赶回去处理。
没想到啊,眼前的徐景年不仅没有生气暴怒,居然还能心情气和地去做生意,这很不对劲。
“你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费雨不太相信,“是不是打算表明上应付我,私底下偷偷买船票回港?”
“你想多了,我现在要去伦敦,而且越快越好,耽误不得。”
徐景年心里有另外一套打算。
以往收到的来自家里的电报都有署名,而今天收到的电报没有署名,可见不是他母亲或者妻子发来的电报。
他相信电报上的内容为真,既然如此,他母亲为什么没有通知他?
想来是陆青茵的主意。
陆青茵肯定是怕影响到他,这说明事情还没有完全沦落到不可控的地步。
不过他不能再等了。
隋鸿晖的背景他何尝没有打探过,对方继承了英国父亲的一笔遗产才起家,资产几乎都在伦敦,港城只有几处物业,想对付也对付不了。
打蛇要打七寸,这就是他向卡尔逊军官讨要英国军官人脉的原因。
徐景年没有再过多地解释,只麻溜地收拾好行李,买了一趟最新的航班。
将人送至廊曼国际机场,目睹人进了候机室,费雨才确信他是真的要前往伦敦。
飞机从跑道上滑翔一段距离后成功起飞,从泰国曼谷出发,半天的工夫,落地英国伦敦。
到达伦敦后,徐景年根据卡尔逊军官给出的信息找到詹姆斯军官,上门拜访,并且奉上介绍信。
介绍信中,卡尔逊军官不吝啬赞美之词,将徐景年狠狠夸了一番。
詹姆斯军官看完信,客气地接待了面前的小伙子。
小伙子英语流利,待人彬彬有礼,看上去又一表人才,很容易给人留下良好的第一次印象。
两人洽谈得很是愉快。
告别时,徐景年起身,礼貌询问:“请问,能借用一下您办公室外的电话吗?”
“当然可以。”
“谢谢。”
退出办公室,徐景年来到秘书面前,秘书将话筒递给他,并殷勤地向他询问号码。
“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拨号。”
徐景年接过话筒,拨下早就调查好的号码。
嘟了几声,对面接通。
徐景年先发制人:“奥利律师,好久不见,我现在来到了伦敦,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咱们一起叙叙旧?”
——
在楼顶的天台叙了一阵旧,陆青茵起身离开。
她回了一趟家。
唐丽芬和徐景腾已经从聂小霜的杂货店里搬回了居民楼,陆青茵回家的时候,徐景腾独自去学校报名,而唐丽芬正钻在桌子里底下焦急地找着什么东西。
“妈,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那张记着地址的纸条。”
唐丽芬很是纳闷,“我明明塞在针线盒子里,怎么就是找不到了呢,是不是掉在别的地方了?不行,我一定要找到。”
“不用找了。”
陆青茵宽慰道:“地址我都记下了,我再给你写一张。”
“这根本不是写不写的问题,地址我也都记得,可是……”
唐丽芬一着急想要站起身,情急之下忘了头顶还盖着一张桌子,脑袋狠狠嗑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顾不得头顶的疼痛,摸着脑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有点心虚地说:“我怀疑纸条是被景华拿走了。”
“大哥来过?”
陆青茵敏锐地皱了皱眉,“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