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
来了。
陆青茵猛地跳出来,薅住来人,厉声质问:“说,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
质问落下,陆青茵这才看清来人是大熟人丁元洲。
丁元洲被人莫名其妙薅住衣领,正要发飙,看清对方是大恩人陆青茵,心里涌上来的怒火顷刻间全消了,满脸只余讨好的微笑。
“哎呀,你站在楼道口做什么,我正要去你家里找你呢!走走走,回家去,我给你送礼来了。”
陆青茵这才看到对方手中还拎了大大小小的礼盒。
“这都是我特意去街市给你买的粽子,里面都是咸肉粽,最正宗的口味,你肯定爱吃,还有几袋是烧鸭和腊肠,还有一盒是荔枝。”
丁元洲边说边往楼上走,他自顾自地推开门,将礼盒全都堆放到桌上。
小小的餐桌被堆着满满当当,陆青茵望着成堆的礼品,很是好奇:“你拎这么多礼盒过来过什么?这也太破费了。”
“不破费,一点也不破费!”
丁元洲心里满是感激,“你是不知道啊,这几个月里,港城的房价那是蹭蹭蹭地往下跌,跌得我心惊肉跳的,尤其是这个月,才月初呢,房价相比于上个月就直接跳水了,同行们那是一片哀嚎,还有两个赔得倾家荡产的承受不住,直接站在楼顶往下跳了,我就在想啊,当初要不是你提点我一句,说不定我现在也要站上楼顶咯。”
“还好我出手快,跑得及时,不然现在全套牢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啧啧,每次想起来我都是一阵后怕啊,幸好有你提醒一句,幸好当初我也听了劝,现在地产行情一路下跌,我不仅没亏,反而在最后的时机赚了一笔,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
房子他按照约定已经送给陆青茵,但是以现在房子的价格,根本比不上陆青茵为他避免的那笔巨额损失。
对于这一点,丁元洲始终心存感激。
这不,过节日的时候也不忘过来送送礼,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
“好啦好啦,我也不多留了,还得赶去送别的客户,先走啦!”
丁元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陆青茵望着满桌子的粽子,有点发愁。
她压根没预料到会有人过来送她粽子,所以出门买菜的时候已经买了粽子,现在家里一堆粽子,就凭三个人吃,一天三餐顿顿吃,那也得吃好几天。
这下不得不去一趟魏大爷那里了。
陆青茵挑了一些粽子出来,准备送给独居的魏大爷,魏大爷常年一个人生活,没儿没女没老伴,节日的时候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过,她送来粽子的同时也想邀请魏大爷等下去家里一起吃饭。
走进杂货铺,魏大爷正蹲在货架前整理货物,陆青茵将一袋粽子放到柜台上,还没开口呢,她目光就被柜台上垫着的一张报纸吸引住。
报纸上报道着一则不大不小的命案。
命案发生在澳城的几日前,一个矮小精瘦、皮肤黝黑的男人被抛尸街头,据警方调查,死者正是前阵子曾经在澳城大肆攫金的神秘党首领。
致命伤是脑袋中枪,死因目前不明,警方推断是内部分赃不均,其余同党四人全都逃之夭夭,目前案件正在侦查中。
新闻报道只有短短几行字,当初这群神秘党在澳城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但当新娱城请来高手破局之后,这群人的威风被杀了个干净,现如今哪怕是发生命案,也再难以挑起众人的神经,顶多茶余饭后被人提起,还得被当做反面例子唾骂成“多行不义必自毙”。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陆青茵,脸色就没那么淡定了。
她内心没由来一阵发毛。
其实对方这种结局早在她意料之中,风头太盛,不懂得收敛,在这种走钢丝的危险行业,稍有不慎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当初她四叔就是这么没的,她很清楚早晚有一天,这群神秘党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这死亡的日子也太巧合了吧。
最近几天她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莫名觉得不自在,联想到这个神秘党首领死亡的事情,陆青茵脸都变绿了。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该不会这个神秘党首领来找自己算账了吧?
仔细想想,这事倒真和她脱不了干系,要不是她赶赴澳城,坐镇新娱城,帮助谢家破了局,这群神秘党此时此刻或许仍旧留在澳城大肆攫金,出尽风头,她的出现斩断了对方的财路,摘掉了他们继续逞威风的可能,这也造成了神秘党内部分裂加剧,从而促进首领的死亡。
真要理智分析的话,这群神秘党最后的结局走向是必然的结果,没有她的出现,还会有另外的人出现,总有一天他们会碰上高人,撞得头破血流,但在神秘党首领的心中,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非她莫属。
陆青茵额头莫名冒出一丝冷汗。
她并不是一个多么迷信的人,但是……这道死亡讯息也真够让人瘆得慌。
陆青茵挪开报纸,向魏大爷表明邀请的意愿之后,没心思多待,心情颇为沉重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紧跟着的一阵脚步声。
来了来了!
这次不会错,就是这种被人盯着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
邪了门了,难不成大白天鬼魂也能出没吗?即便鬼魂能出没,也不应该会留下脚步声吧!
陆青茵鼓起勇气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十来岁的样子,小麦肤色下包裹着端正的五官,上身一件泛白的短袖,脚下是一双快要脱胶的凉鞋,凉鞋的主人静静站在原地,用一双满含复杂目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陆青茵有些奇怪。
之前她有过很多额外的揣测,以为是好事的媒体记者要刊登她现在落魄的现状,以为澳城那边的有心人盯上自己,甚至以为是隋鸿晖特意派人监视他,然而一切都错了,原来这几天故意盯着她的人只是这个小女孩?
她仔细观察两圈,上下打量,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小女孩,好奇地问:“你……是要找我吗?”
“对。”小女孩坚定地点头。
陆青茵顿时更纳闷了,“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来向你讨债的。”小女孩冷冷地说。
第81章 弟媳
“向我讨债?”
陆青茵觉得好笑, “我不记得我有欠过你什么,小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两人素昧平生,小女孩莫名对她充满怨念, 陆青茵只能断定对方找错了人。
“没找错, 就是你。”
小女孩很是笃定,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骰盅,目光坚定地望着对面的人,“我要和你赌一把,如果你赌输了, 要赔给我一千块。”
“啊?和我赌吗?”
望着那只普普通通的骰盅, 陆青茵脑袋里冒出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自信地拿着骰盅要和她赌一场, 而且是在她最擅长的听骰领域。
看来对方的确没找错人, 连她的拿手活都知道,想必之前特意打探过她的情况。
某些蛛丝马迹在陆青茵的思维里一闪而过, 她没能及时抓住,但也意识到一些不对劲。
她将目光重新聚集到小女孩的面庞上。
小女孩五官端正,是个漂亮孩子,然而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尤其那双眼睛,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青茵静静盯着对方, 试探地问:“但是如果你输了呢,你准备赔给我什么?看你的样子,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能赔给我,直白点讲, 那就是你压根没有赌资, 我为什么要陪一个没有任何赌资的人赌一场呢?”
一番略带压迫的话语并没有让小女孩的脸色变得难堪。
小女孩只是自信地扬起骰盅, “我不会输。”
哟呵,这孩子对自身的技术那是相当自信啊,自信到让陆青茵心里产生一股好奇,她倒要看看,小女孩到底为什么这么自信。
“可以啊,那你摇骰吧,我来长长见识。”
陆青茵一口答应下来,定神望着对面的小女孩,小女孩摆动甩双臂开始摇骰,神色颇为淡定,片刻后,骰盅稳稳地落在小女孩的右手掌上。
骰盅里的骰子安静下来,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安静下来,无人出声。
“该你猜了。”
迟迟没等到她下注,小女孩开始催促她,“你猜,是大还是小?”
陆青茵已然呆住。
一向听力敏锐的她没能听出骰子里的大小,但这并不是令她震惊的原因,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前不久她才刚用法子破了那群神秘党的听骰技术,现在这个小女孩大概用了和她一样的法子来破除她的听骰技术。
这叫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起来有种宿命轮回般的纠扯,总不能是那个神秘党的魁首借尸还魂,附在这个小女孩身上要重新和她比试一场吧?
陆青茵不信邪。
她再一次抬起目光打量面前的小女孩,这次有了某种猜测之后,她一下子能够捕捉到重点。
真要细究起来,也不是一点都不像,小女孩虽然五官长得更好一点,但这不算白净的皮肤肯定是来自遗传,而且两人的眼神颇有些相似,尤其是看向骰盅时带着的那股自信神韵,简直毫无二致。
陆青茵亲自应对过那群神秘党,在没被她破局之前,神秘党的魁首出入小赌场时周身的信心简直爆棚,状态和眼前这个小女孩如出一辙。
看来两人大概率存在亲缘关系。
所以这场赌局的输赢也没有任何意义,陆青茵随便猜了一个数,“我赌大。”
话音落下,不过两秒钟,她立即改口:“算了,还是押小吧。”
“到底大还是小?”
小女孩不满地蹬着她。
“小,不改了。”陆青茵淡淡地说。
“那你输了,五五六,十六点,大!”
揭开骰盅,小女孩眨也不眨地觑向她,“我说过我不会输的,愿赌服输,你该赔钱了。”
“行,你等着,我回去一趟,拿点现金。”
陆青茵也没赖债,她手上没揣这么多钱,转身返回二楼,从房间里的床铺底下掏出一笔现金。
准备出门时,还不忘叮嘱徐景腾,让他把水烧开,将买回来的冷粽子热一热。
重新走到楼下,她直爽地掏出一沓钱递给对方。
“呐,拿去吧,你数一数,看看数目对不对,过了手再回来和我掰扯我就不认了,有问题可以现在就提。”
小女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目光怔了怔,先落在她身上打转,随后落到一叠现金上打转,片刻后接了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人离开后,陆青茵抬起步子飞快跟了出去。
小女孩步伐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去街边的小餐馆买了一份盒饭,随后又去包子铺买了两只馒头。
啃完馒头,小女孩提着盒饭绕过几条街,走进麻油地最为廉价的笼屋。
笼屋是一种廉价旅馆,出售单人床铺,床铺用铁丝网围起来,一个70来平的空间里能塞进几十个三层铁笼,住上百号人,厨房和厕所是公用的。
里面空气浑浊,闷热又潮湿,毫无隐私可言,住客都是一些新移民、年纪大的老人或者收入很低的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