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刚才应该是有人要拿花瓶掷对方,被徐景年挡了一下。
被砸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卡尔逊,如果没人过来阻挡,那个大花瓶就朝着他的脑门直奔而来,他躲闪不急,肯定得被砸得头破血流。
现在这一切没有发生,因为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稍稍推开了他。
“你是谁?”
徐景年连忙掏出单据,表示自己是过来送货的人员,要讨回货款,所以特意找他来签字。
接过单据瞧了瞧,卡尔逊信了七成。
的确有批货,而且按照收货时间,的确是今天送达。
行吧。
他很爽快的掏出笔,在单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没见过你这么鲁莽的年轻人,我明天就会回去,相关人员应该告诉过你,你多等一天都不行吗?好在我今天不是抱着姑娘在消遣,要不然你就坏了我的好事了,要是坏了我的好事,我可不给你签字。”
徐景年无声轻笑。
曾经也见识过无数寻欢作乐场景的他,自然不会是一个不懂得看眼色的人,他早就朝夜总会前台打听过了,包厢里没有女人,不然也不会贸然敲门打扰。
“谢谢长官,那我现在不打扰您了。”
拿到签完字的单据,徐景年转身要走,被卡尔逊军官一把叫住。
“等等。”
他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谢谢。”
看来对方是感谢他刚才出手拦了一下,徐景年收下联系方式,真诚道了谢,退出去的时候还随手合上了包厢门。
走出包厢没几步,又被一道尖利的声音叫住。
回头一瞧,是那位泰国人纳里提。
纳里提原本是过来谈正事的,他一直负责和卡尔逊军官对接,不过两方立场不同,总会有些摩擦,今天的摩擦比以往都大一些,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他情绪上头之际做了一个不太合适的举动。
好在那个花瓶没有砸到卡尔逊军官,不然就无法收场了,说不定还要上升到外交层面呢!
归根结底,两国现在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美国需要泰国作为轰炸北越的跳板,需要泰国成为后方基地,而泰国也需要靠美国来搞建设、发展经济,说白了大家是互取所需。
不过既然有得,那必定有失,也不能总是只计较付出的代价,纳里提承认今天是自己冲动了。
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现在的事态大概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某种程度上,这个年轻人是帮了他。
纳里提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对方,“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
“好,谢谢。”
没想到一次性收了两道联系方式,徐景年连连感谢。
他不知道这位纳里提担任怎样的官职,但既然能和美军后勤部军官吵得有来有回,应该在泰国这边的职务也不会太小。
徐景年道过谢,将联系方式小心收好,带着费雨走出夜总会。
天色已经晚了。
外面街道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来,原本人群稀松的街道逐渐变得拥挤,属于这块新兴红灯区的夜生活要正式开始了。
徐景年只想沿路返回曼谷,谁知道那种来时的私人小车不走夜路,两人困在芭提雅,根本找不到交通工具沿路返回曼谷。
不得已,只能先找个旅馆凑合一晚,等第二天早起再赶车。
旅馆很抢手,空余房间并不多,为了省钱,两人合开了一间双人房。
房间很小,狭窄的空间里摆满两张床后,再无多余的地方翻身,床尾到墙壁之间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这是徐景年从来没有见过的艰苦小旅馆。
“算了,凑合吧。”
费雨倒是适应多了。
他过惯了穷苦生活,对这种逼仄的空间已经习以为常,小时候和母亲相依为命,住的房子也没比这个大多少。
胡乱冲了一遍澡后,他累瘫在床上,开始追问:“那个美国人和那个泰国人都给你塞了小纸条,小纸条上写着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徐景年没隐瞒:“联系方式。”
“啊?只是联系方式吗?”
费雨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他们多少给你介绍点资源呢,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开始弥补咱们20万债务的窟窿。”
提起巨债,费雨又开始发愁。
现在单据签了字,明天就可以返回曼谷提取货款,拿到货款就要回航港城,到了港城就得面对老板约翰的灵魂拷问。
到时候避无可避,只能背负巨债。
要命!
他刚攒了点钱,日子刚有点盼头,怎么这么倒霉,突然要背上债务。
“我不想回去了,我们就留在泰国发展吧,把船放回去给老板带个话,除非他不让我们赔钱,我们就回去。”
徐景年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明显带着别样的意味,属于床笫间的欢乐,但这叫声是不是太大太狂野了一点?
费雨脑袋里关于对巨额债务的忧愁瞬间被隔壁房间的叫欢所取代。
不只声音从耳朵里传进来,轻微的震动也从墙壁的另一端传进来。
靠着墙的他的床头,明显跟着节奏一颤一颤。
有没有搞错啊,要不要这么夸张!
费雨无奈地望向旁边床上的徐景年,“请问我们今晚要怎么睡?这谁能睡得着啊!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不可能睡着吧!”
话音一落,徐景年躺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你这都能憋住火?”
越来越放肆的叫声源源不断从隔壁传来,费雨无奈地捂住双耳,瞥眼一瞧,躺在床上的徐景年就跟死了一样,那些魔音好像无法传达到他的耳朵里。
嘿,邪了门了。
行吧,既然徐景年能做到,那他也能做到。
费雨倒在床上,打算学着徐景年的样子抵制诱惑,结果越抵制心里越痒痒。
“不行不行,今晚肯定熬不过去。”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费雨起身摇着徐景年的大腿:“你得帮我个忙,帮我去跟前台沟通一下,这种特殊服务怎么找,是旅馆可以牵线,还是只能从外面带进来?我口语不太好,你替我去问问嘛。”
“滚!”
徐景年一脚踢开他。
动作做出之后,徐景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心里将费雨划为朋友之列,对待陌生人,他会很客气,对待朋友,他才会不注意用词。
可是世间的友谊往往很容易消散,他曾经也以为自己和谢云庭是朋友。
徐景年收回腿,翻了个身,没再理会对方。
“搞什么嘛,你难道就没需求吗?”费雨不死心地追问。
良久之后,背对着他的人悠悠传来一句:“我有老婆。”
“你有老婆怎么了,你……行吧,这么为老婆守身如玉,算了,我敬你是条汉子,不帮我就不帮我,我自己解决!”
很显然,同生共死后,费雨也没拿对方再当外人,于是他开始自己动手解决,靠着隔壁的叫声自己释放压力。
所有动静徐景年只当没听见。
一夜所有,两人赶早车回到曼谷港,拿着签好字的单据取了回款。
即将离开的时候,徐景年注意到有其他商人过来交货,对方是个米商,带着人一袋袋扛着米过来验货。
泰国大米看上去很优质,徐景年多嘴问了一下价格。
片刻后,他找到费雨,颇为兴奋地说:“20万的债务找到解决办法了!”
第70章 团结
徐景年的解决办法是泰国大米。
泰国虽然工业基础薄弱, 很多机器设备需要进口,但农业一直相对发达,产出的大米不仅能供应国内民众以及驻扎的美军,还能留出一部分供应国际市场。
徐景年想到了一个主意, 立即借用美军后勤部的通信设备给远在港城的老板约翰拨了一道越洋电话。
泰国与港城之间已经具备国际长途电话通信能力, 但是通信技术条件有限, 要经过多个交换局的人工转接。
等了好一会儿,徐景年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约翰不甚清晰的声音。
“国际长途可贵了!有什么事你赶紧说!”
徐景年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意图:“我在泰国看中了一批大米,想用拿到的货款下单, 运到港城出售, 获得的利润, 算是对那损失的20万的补偿, 您怎么看?”
对面的约翰沉默了两秒,“首先你要搞清楚一个问题, 港城不缺泰国大米,你怎么确定你运来的大米能卖得过别人?”
港城自从二战后开始向工业化转型,纺织等相关产业的兴起解决了大部分人的就业,既然进厂能赚钱养活自己, 自然没人乐意下地干活,这些年港城种地的人越来越少, 本土粮食供应也越来越紧张。
粮食不够,港城政府只能向外面借, 首要的粮食供应来自内地,但是前几年内地发生自然灾害, 粮食极其短缺, 自顾不暇的时候自然再无余粮接济, 港城只能求助国际市场。
泰国作为产粮农业大国,成为港城合作的目标,这些年陆陆续续从泰国进口了不少粮食,才得以解决人口日益增多的港城的供应问题。
也就是说,港城市面上早就有泰国大米在流通。
“你现在进口泰国大米已经晚了,商机早就被人占了,就算下单,也卖不过别人,到时候运来港城,销路难找,万一滞销,又是一笔损失,我已经损失20万了,不想损失更多,除非你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卖出去,否则免谈。”
“我有。”
徐景年这句回答太过坚定,听得约翰眉头一挑,“这么有信心?行,你说说理由。”
“理由就是这是一种全新的品种。”
徐景年解释道:“我向米商打听说了,这次的新品种叫做泰国茉莉香米。”
这种香米的外观是细长型,长度不小于7毫米,宽度不低于3毫米,米粒晶莹剔透,胚芽没有白点,煮熟之后有一股自然清新的香味,比一般的白米更加柔软爽滑。
新品种在几年前才选定名字正式开始培育,经过几年的栽培,现在产量才达到出口的规模,目前港城市面上并没有这种品质更优良的泰国香米流通,运到港城售卖,一定比普通大米更受欢迎。
“听你这么说,倒是有点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