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步之前,身后传来陆青茵还算仁义的一句:“谢谢你们为我拍下平安扣,我欠谢家一个人情,以后你叔叔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这的确是他叔叔的意图,但是……平安扣并不是他叔叔拍下。
谢云庭内心诧异,原来陆青茵和他脑回路一样,以为喊出五百万价格的人是他叔叔特意安排,用以中断他和赵浩泽的恶意竞争。
估计陆青茵心里也在怀疑,除了谢家,应该没人会拿出500万的价格拍下这件价值并不等同的翡翠平安扣。
谢云庭想当即否认,话到嘴边,他又忍了下来。
既然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那就让误会一直误会下去好了。
他没有辩解,默默转身走了。
刚走到楼下,居民楼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吸引他全部注意力。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车牌……应该是赵浩泽的座驾。
果不其然,下一秒,赵浩泽推开车门,直接奔进居民楼。
一进一出的两人就这么撞见了。
“你居然比我更早?”
赵浩泽深感诧异,他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谢云庭居然比他还要早,“该不会你昨天……”
“闭嘴吧。”
对方一张口,谢云庭就知道他嘴里没憋好屁,毫无疑问,赵浩泽又是想往那些不正当关系方面猜测,“今天陆青茵心情不太好,我劝你还是别去触霉头。”
“她心情不好,大概是因为一清早瞧见了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赵浩泽是懂得如何捅刀子的,一句话如利刃直直插进对方心中,“她要是看见我,心情没准会好一点,所以你也别挡道了,没听过好狗不挡道吗?”
“你说话最好客气一点!”
谢云庭冷下脸,释放几分罕见的戾气,“这里不是晚宴,我动手完全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是吗,那你尽管动手呗。”
赵浩泽穿着西服,梳着大背头,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看我们之间迟早有场矛盾要爆发,不如现在提早爆发了,也行。”
“你别火上浇油!”
谢云庭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他原本就被陆青茵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心里存着闷火,偏偏这个不长眼的赵浩泽还执意往他枪口上撞,他保不齐真会动手。
两人站在居民楼门口,无声对峙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唐丽芬也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赶过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看看小两口是什么情况,陆青茵去参加谢家的晚宴,景年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呢?景年去哪里了?最近关于陆青茵的传言比较多,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被人拐跑吧?
唐丽芬不了解小两口的近况,想着自从分家后,她没去光顾过小两口的新居,正好借此机会过去探望一番。
可惜的是,现在出门不如以前那样方便了。
以前家里有专门的司机高康时刻待命,她想去哪里,随时都可以,现在要去别的地方,还得坐的士。
的士太贵了,她舍不得掏这份钱,只能偷偷将徐景华招到一边。
“你现在正好有空,可不可以送我去一个地方?”
徐景华有点不太情愿。
现在他是邹卓阳的专职司机,只为邹卓阳服务,如果被发现他用邹家的车偷偷送母亲去别的地方,邹卓阳不会因此开除他,但肯定会严厉责怪他一顿。
“难道这都不可以吗?距离并不太远,我是嫌打车费比较贵,舍不得掏这份钱才来找你,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自己坐巴士过去,时间花得久一点,但好歹便宜。”
唐丽芬心里有些郁气。
她明白徐景华是怕邹卓阳责怪,她不是生气徐景华没有载自己,而是生气看到徐景华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
唉,她就不该提这种要求让儿子难做。
放下话后,唐丽芬转身要走,徐景华及时叫住她,“算了算了,还是我送你过去吧,既然你说不太远,那我耽误一会儿也没事,妈,你说吧,要去哪里。”
“去景年那里。”
唐丽芬已经走到汽车跟前,准备拉开车门,背后突然没了声响,她一回头,瞧见徐景华愣在原地,满脸不悦。
“我不去了。”徐景华突然改口。
“为什么?”
唐丽芬不明所以,“你正好跟着我一起过去,看看景年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一举两得的事,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您还好意思说我不乐意,妈,你现在已经跟着我在生活,你还惦记徐景年做什么?你这个儿子连赡养你的能力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挂念他?你要去别的地方也就罢了,要是想去徐景年那里,抱歉,我不送。”
徐景华的态度很是坚决。
他心里窝着一股火。
母亲唐丽芬故意带着弟弟徐景腾来投靠他,意图很明确,要借着邹家的风光让弟弟徐景腾继续读书完成学业,为什么?因为徐景腾是她的亲生孩子。
母亲即便跟着他一起生活,但心里挂念的永远是那个住在另一边的徐景年,得了空都要忍不住去查看情况,为什么?因为徐景年也是她的亲生孩子。
那他呢?他是什么?
是一个完全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母亲把所有的压力与困难交给他,用最自私的心去保护她两个亲生儿子,对他而言,这一切公平吗?
自从徐家破产以来,徐景华承受着各方面的生活压力。
在邹卓阳面前,他可以低声下气,他可以隐忍不发,因为他想着要借助邹家东山再起,可是在母亲面前,他同样也要受气。
工作与亲情的双重夹击,几乎让他面临崩溃。
他不在乎邹卓阳的那些冷言冷语,因为他并不在乎邹卓阳这个人,但他无法忽视母亲的偏心,因为他在乎这个从小抚养他长大的母亲。
那一瞬间,徐景华委屈得湿了眼眶。
“你怎么了?”
看他状态不太对劲,唐丽芬连忙上前安慰他:“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我惦记景年,是因为好久没去看望他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跟着你一起住,但也可以去看看他呀,怎么这点你还吃醋?我记得你们兄弟俩以前的关系挺好的,怎么现在弄成这样?”
“妈,别提了!”
徐景华哽咽着打断,“我从来不认为我和徐景年的关系有多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和爸从来都是偏心的,你说我们两个都是你的孩子,你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吗?”
“我当然做到了!”
面对质问,唐丽芬回答得问心无愧:“这么多年,我自问一碗水端得很平,景华啊,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思想?”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下午,他坐在小板凳上,唐丽芬走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他在等爸爸妈妈出海回来。
那个的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已经遇难,葬身海底,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他对死亡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轻声的询问与满脸的关怀显得很温柔。
很多年后,他对亲生父母的印象早已淡忘,却还深深记得那天夕阳午后,他坐在邻居门口的小板凳上遇见唐丽芬的情景。
这个女人后来给了他一个家。
他对此是抱着感激的。
但是这个女人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两个有着血缘的亲生儿子,其实他内心里一直对徐景年和徐景腾存着轻微的恶意,小时候这种恶意最深,后来长大慢慢就淡了些,因为他学会了隐藏,也学会了自欺欺人。
他假装已经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忘记了自己是捡来的孩子,忘记了他原本并不属于这个家庭,但他的自欺欺人不会改变事实。
“妈,你后悔那天收养了我吗?”
徐景华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想法,他想知道,明明能生小孩的唐丽芬,会不会有那么一刻后悔收养了他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孩子。
谁知话音落下,旁边迟迟没有传来反应。
他以为唐丽芬是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抬眸一瞧,愣住的人不是唐丽芬,而是站在不远处的邹曼珠。
邹曼珠手中握着的瓷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猝不及防的真相让她愣了一瞬,随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什么收养不收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徐景华不是亲生的吗?原来你们徐家全部人都骗了我!”
第69章 契机
邹曼珠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原来徐景华居然不是徐家亲生的孩子, 而是从小收养过来的养子,她居然嫁给了徐家一个养子。
难怪呢,难怪以前她指责公公婆婆偏心的时候,徐景华一声不吭, 敢情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压根儿没有争抢的资本!
通了, 以前那些想不明白的疑惑现在全想通了。
她一直觉得公公婆婆更偏心徐景年和徐景腾,原来这不是错觉,公婆对待二儿子和小儿子就是无限的宠爱与无限的栽培,对待大儿子就是无限的要求与无限的苛责。
亏她以前还为这种情况找借口, 觉得或许是公婆对大儿子寄予厚望, 自然而然让大儿子承担更多的责任与压力, 现在看来, 是她想多了,单纯只是因为大儿子不是亲生的, 所以不受宠而已。
儿子不受宠,儿媳妇自然也不会连带着被喜爱。
难怪公公婆婆更疼爱陆青茵,那毕竟是亲儿媳啊!
呵,邹曼珠气得冷笑。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在两家联姻之前, 你们徐家不应该提前告知这种情况吗?是不是怕我不答应,故意瞒着这一点?”
邹曼珠要气死了。
如果提前知道自己嫁的这一位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 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太可恶了,居然没一个人告诉她, 要不是徐家落魄了,这母子俩还不知道要把这个秘密揣到什么时候呢!
也幸好徐家落魄了, 不然在徐家还没落魄的时候她提前知晓真相, 会被活活气死吧。
养子根本没资格继承遗产, 要是徐景年较真起来,运作一番,她多年在航运公司的深耕会在一夜间烟消云散。
呵,到头来,她还得感谢徐景年的仁慈吗?毕竟当初过世的公公说要将航运公司留给长房一脉的时候,徐景年这个亲儿子可是一声不吭呢。
邹曼珠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以为她嫁给了家中长子,以为拥有老派思想的公公婆婆会更器重长子,以为长房一脉会继承家族的主业,错了,全错了!
从一开始,这门带着阴谋的婚事就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