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家对一个姑姑都尚且能包容,更何况他妻子邹曼珠是目前邹家掌事人邹卓阳的妹妹。
两人是同辈,多少有些手足之情,邹卓阳无论如何不会眼睁睁看着邹曼珠过苦日子吧?
只要邹卓阳能扶持邹曼珠,那他就还存有希望。
他的以后能不能翻盘,就看邹家这位大舅哥愿不愿意资助。
连柴家都愿意资助,邹卓阳未必不愿意资助他。
徐景华心里生出一股庆幸。
他很很庆幸自己当初娶了邹曼珠,与邹家联姻大概是他这辈子获益最大的一种投资。
看吧,大难当前,他至少可以去投靠妻子娘家人,而徐景年就没这么幸运了。
陆青茵出生贫寒,从乡下过来,在港城毫无根基,无法帮到徐景年一星半点,所以说啊,娶这样的媳妇有什么用?
门当户对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在面临困境时,妻子的娘家能给他提供最后一道避风港。
徐景华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投奔邹家。
那么问题来了,徐家还有这么多人,他总不能全部带去,他得一个人偷偷地走。
偷偷地走有些太不光明磊落了,丢下所有家人独自投奔大舅哥,传出去会被诟病,这个节骨眼,万一名声受损,被大舅哥找到错处,弄巧成拙那就糟糕了。
他得想个方法光明正大地走。
分家是唯一合理的方法。
山顶豪宅售卖出去,很快就要交付,徐家人得尽快搬出去,在最后期限的前一天,徐景华将大家拢在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家里落魄了,没了生活来源,现在大家都自顾不暇,就各讨各的生活吧,趁着最后聚在一起的当口,我们把家分了。”
“这是爸早就提出来的设想,这个家迟早是要分的,现在爸已经走了,早一点分也没什么关系,以前家里的还有点资产,现在只剩一点负债,负债我和景年平分,景年啊,以后咱们就各过各的吧。”
徐景年沉默听着,还没来记得吭声,一旁的唐丽芬先抢过话头,“那我呢,还有你弟弟景腾呢,我们两人怎么办?”
在以前的分家设想里,徐景华和徐景年这两位成了家的人单独分出去,剩下的徐德耀和唐丽芬老两口,带着小儿子徐景腾一起生活。
那个时候徐德耀还健在,也有一定的积蓄与生意,可以供养三人的生活,现在徐德耀离世了,留下没什么经济能力的唐丽芬,以及尚在读书的徐景腾。
这两人手里没积蓄,也没赚钱能力,单独生活的确是个问题。
徐景华沉思片刻,“这样吧,我和景年……”
他的意思是他和徐景年一人分担一个。
这两人严格意义上来讲都是拖累,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他无法大包大揽全部接过来,既然债务平摊,这种拖油瓶也得平摊。
然而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唐丽芬一口打断:“我和景腾要跟着你。”
母亲的语气异常坚定,不容质疑,听得徐景华稍稍一愣。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是有所触动的。
从小到大,在他与徐景年之间,父亲和母亲几乎没有这么坚定地选择过他。
不是他敏感多疑,也不是他小心眼,他就是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和徐景年的本质区别,因为徐景年是亲生的,所有徐德耀和唐丽芬这老两口总是会在无形之中默默选择徐景年。
这是血缘造成的鸿沟,他这一辈子永远无法跨越。
但在此时此刻,感受到唐丽芬坚定的选择,他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然而下一秒,唐丽芬的言论像一盆冷水浇在头顶,彻底让他清醒过来。
“景年他自己都养不活,我和景腾跟着他,三天要饿九顿,我现在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景腾年纪又还太小,没法自己养活自己,你呢,管理公司这么多年,出去找份事应该不会太难,但是景年就不同了。”
“他没上过班,也没有工作经验,什么都不会,就他这个懒散样子,现在出去找工作都没人要,我不要跟着他,景腾也不能跟着他,我们都会跟着你。”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着的徐景年骤然起身,离开了会议,独自走了出去。
很明显,这是被气走的。
呵。
徐景华心里冷笑。
在徐景年看来,或许母亲是在故意贬损,事实上只有他清楚母亲的真正用意。
活了几十年的母亲,心眼并不比父亲少,母亲一定是察觉出他可以去投奔邹家,以后日子不会太糟糕,而徐景年无依无靠,以后生存艰难。
母亲是想跟着他过更好更富裕的日子吗?
根本不是!
母亲的初衷,不过是想为徐景年减轻负担而已。
徐景年自身都难保了,再带上一个拖油瓶,以后的日子只会难上加难,母亲察觉出他以后的出路更好一点,就立马像狗皮膏药一样连上来。
呵,嘴上说着夸奖他的话,实际上呢,好处全让徐景年给占了,最后拖累的永远是他。
父亲母亲就是这样一贯偏心。
他们总是用最缜密的心思为他们的亲生儿子着想。
徐景华的这番猜测也不全是凭空捏造,唐丽芬的确有这种意思,她的思维很简单,谁有能力谁就多承担一点。
很显然,以后徐景华的日子会比徐景年的日子好过得多,至少徐景华背后还有邹家可以投奔,徐景年背后一无所有。
除此之外,她还存了另外一道心思。
跟着徐景华,可以保证徐景腾的学业正常进行。
现实世界是很残酷的,徐家破产的消息传开,徐景腾在学校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好过,跟着徐景华的话,可以依傍邹家的势力,让徐景腾顺利完成学业。
这是老头子生前最大的愿望。
现在老头子走了,家里一片狼藉,作为贫苦人出身的唐丽芬也迅速展现出她的坚韧,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她得为以后权衡利弊,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刚才对于徐景年的指责,或许是有些太过刺耳了,但她没办法。
这样的局势下,自尊心已经无足轻重,以后还有更艰难的时刻呢。
她只能争取当下。
“别管景年了,他想冷静就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吧,景华你发个话,我和景腾要跟着你,你到底愿不愿意,愿意你就点个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倘若不愿意呢?
唐丽芬没说,徐景华也没继续深想。
因为他已经点头了。
答应让唐丽芬和徐景腾跟着自己,并不是他同情心泛滥,只是心里多少有点自责与愧疚。
父亲徐德耀的死与他息息相关,如果不是无意间听到他和律师之间的谈话,父亲应该不会气得血压升高从而导致脑血管破裂。
气死父亲之后,又丢下没有生存能力的母亲和弟弟不管,这么做似乎有点太不地道了。
他怕夜里做噩梦,父亲会掐着他的脖子向他索命。
依着内心这一点点良心的谴责,徐景华做出了这道违背本心的选择。
他是被强烈的愧疚驱使着点头答应,事实上他内心并不情愿。
感觉吃了大亏的他立即想到了一个找补的方法,“妈,你和景腾可以跟着我,这样的话,我就相当于负责了你们两人,景年一个也没负担,那他就得负担全部的债务,剩余的5万块钱全都由他去还。”
这……
徐景年已经不在现场,现在只剩下陆青茵,唐丽芬无法替徐景年做出回复,只能望向陆青茵。
陆青茵一口答应,“可以。”
听到确切的回复,徐景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不是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别小瞧这5万块钱,以前做富家公子哥的时候,5万块还抵不过一只精致手表的费用,但是沦为普通人,5万块就难挣了。
普通人一个月的薪资大概是200块,一年也就两千多块钱,想要攒够5万块,至少得兢兢业业工作20年。
呵,就凭徐景年那样游手好闲的性子,20年都不一定能能攒够呢。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一向处在父母兄长庇护下的徐景年,游手好闲这么多年,享受了无数公子哥的富贵生活,也该独自去承受风雨了。
徐景华心里冷笑。
他吩咐母亲收拾行李,在次日最后期限那天,带着母亲唐丽芬和弟弟徐景腾一起离开住了十多年的山顶别墅。
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徐景华心里犯难,他还得编一套说辞去应付自家老婆和大舅哥呢。
离开的人心里装着事,留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青茵在房间里独自收拾行李,徐景年没在家,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回避,总之,他在母亲唐丽芬和弟弟徐景腾跟着大哥徐景华一起出门之前,先行离开家。
徐景年没去别的地方,他径直奔向鸿福门餐厅。
这里是谢云庭的大本营,他是来找谢云庭,没想到还没跨进去,先被门口的迎宾人员拦了下来。
在鸿福门光顾过无数次,以前徐景年出现,那些迎宾人员哪一个不是热情地赔着笑脸相迎?
这是第一次被人拦下。
破产的杀伤力不只在于金钱的流失,更在于社会地位的转变。
褪去徐家二公子的阔少身份,徐景年现在连有没有资本负担得起鸿福门餐厅一顿饭钱都得打个问号,迎宾人员有为餐厅拦截白嫖客的义务。
被拦下的徐景年也没有生气,只问:“谢云庭在不在?”
“不在,我们老板去夏威夷度假了。”
夏威夷度假的行程是年前谢云庭亲自定下,那个时候徐家还没有破产,他是谢云庭极力邀请的对象。
原本都商议好了,等年后,他会带着妻子陆青茵和弟弟徐景腾,与谢云庭一起来一趟夏威夷度假的旅程。
谁知世事难料。
徐家破产了,这趟旅行也破产了。
恐怕破产的还有两人之间根本不值一提的友谊。
徐景年抿紧嘴唇,一个字也没发出,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迎宾人员虚假的嘴脸,“你是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有事情,餐厅的电话可以借你用一用,老板交代过了,说是如果你来,允许让你借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