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刘伯坚决不买,推着自行车要走。
“那五百块呢?”
陆青茵咬咬牙,“每件五百块,这是我的最高出价了,您还不肯松口吗?”
每件五百,五件的话总共是两千五百块,这笔钱对于农村人而言是天价。
一大家子累死累活一整年都不能存下几十块钱,两千五百块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有那么一瞬间,刘伯心动了。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对方竟然能把价格提高到五百块,说明这些老物件的真实价格一定更高!
陆青茵越是紧咬着不放,刘伯越是不肯松口。
他坚定了态度,决心要自己偷偷发财,这些个宝贝绝对不能转手卖给陆青茵。
“行了,你还是死心吧,无论你出多高的价格,我都不会卖,这几样东西我要自己留着,对不住了,不过这背篓里还有三个盘子可以看一看,十块钱一件卖给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青茵很是懊恼地表示:“既然我想要的你都不卖,那就算了吧,不过你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至于这三个盘子,你还是自己一并留着吧,我不想要。”
眼看她说完转身要走,刘伯叫住她。
“哎哎哎,你等等嘛,你不是说想随便带点老物件回港城做纪念吗,这三只盘子也是老物件啊,你怎么不要?我看着盘子挺好的,你要是嫌十块钱一件太贵了,五块钱一件行不行?”
走出去几步远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
刘伯心里有了数,看来这三只盘子不是什么真品,对方看也没看一眼,很明显是不重视,他立即重新叫价。
“五块钱一件不行的话,两块钱一件行不行啊?两块钱一件也不行吗?那一块钱一件给你吧,我给中间商也是这样的价格,你要是同意,就出三块钱把这三个盘子都拿走。”
闻言,陆青茵脚步一顿,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得,终于上钩了。
她原本看中的,也只有这三个盘子而已。
第54章 好戏
陆青茵掏出三块钱, 买走了三只盘子。
其他的旧物件被刘伯当宝贝一样护着,放在后座背篓里,不让任何人偷看,陆青茵想再看两眼, 刘伯拉下白布罩, 将篓子口死死封住。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陆青茵心里发笑。
她面上不动声色, 抱着三只盘子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刘伯的小徒弟突然追过来,抢走她手上的三只盘子,热心地帮忙提拿, 说是怕她累着, 要帮她一路护送回家。
小徒弟没有别的心思, 还真一路替她稳稳端着盘子, 这样的行为显然热情过了头,多少有点怪异。
陆青茵却心知肚明, “刘伯让你过来的吧?”
“对。”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请教?”
“是!”
没料到她会猜中,小徒弟面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后支支吾吾地开口:“师父是想问,您从港城过来, 见多识广,不知道港城有没有那种可以筛选旧物的工具?他想问问那种工具大概是什么价位。”
很显然, 刘伯是想偷偷买一套工具用来筛选,自个儿吃独食。
“有这种工具。”
想着对方早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段, 陆青茵也没藏着掖着,如实吐露:“有一种紫光灯可以做初步的筛选, 不过价格并不便宜, 刘伯的全部积蓄估计都够不着零头, 你回去给刘伯带句话,让他死心吧,这种工具一般人是承担不起的。”
说完之后,陆青茵拿回对方手中的三只盘子。
她蹲下身将三只盘子放在地上重新整理一下,为防止滑落,她掏出一根细绳在盘子上绑了几圈,这才放心地重新端起来。
“刘伯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其他问题,那我就走了,你也不用继续相送,盘子我会自己拿回去。”
话音落下,对面始终没有传来回复。
陆青茵抬眸看了一眼小徒弟,小徒弟站在她面前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没管他,站起身抬脚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对方越走越远,留在原地的小徒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很紧张。
事实上,从陆青茵蹲下身将三只盘子绑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开始魂不守舍了。
他亲眼看到一只手电筒形状的工具从陆青茵的衣服口袋里滑落,静静躺在她背后不远处,陆青茵全程没有发现,端起盘子离开,也丝毫没有察觉出掉落在地面的工具。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陆青茵躲在黑暗的房间里用来筛选旧物的紫光灯吧。
听陆青茵的意思,这种紫光灯很昂贵,他师父刘伯一辈子的积蓄恐怕都抵不过一个零头,可想而知有多昂贵。
而现在,这件价值连城的工具灯,就这样静静躺在他眼前。
他想趁人不备立即捡起来藏进衣服里。
只要有了这样的工具,以后他就不用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不必依附任何人,自己也能轻松赚钱。
内心的欲望驱使他走近紫光灯。
他像捡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拾起,在手里观望两圈,本能的欲望指挥着他的手臂往口袋里揣,良心的谴责却又迫使他张大了嘴巴,发出他并不情愿但的的确确发出了的声音。
“等等,你有东西掉了。”
小徒弟上前几步,将紫光灯递到对方手上,像是递出了自己今后的荣华富贵,这让他万分难受,难受得不能再多看一眼,转身立即要走。
“等等!”
这次换陆青茵叫住他。
望了望手中失而复得的紫光灯,又看了一眼面前人明明百般不舍仍旧选择诚实归还的小徒弟,陆青茵露出一道意料之中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石东水。”
石东水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句,三两步跑回师父刘伯身边。
师父刘伯似乎在数落他,相隔太远,照道理陆青茵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她一向听力极佳,不远处的单方面责骂悉数落入她耳中。
“蠢货,你都捡到了,怎么不知道自己留着,你还给人家做什么?这世上就你诚实就你拾金不昧是吧?真是一辈子穷苦命,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跟着我收了这么久的旧货,怎么就没学机灵一点呢?当初我就不该收你,要不是看在你肯吃苦能干事,我早就把你退回去了!”
“真是气死我了,这么好的的机会你都把握不住,我要你这个笨徒弟有什么用!”
……
一阵数落之后,是清晰的拍脑壳的声音。
接下来的石东水,要为他诚实的举动付出相应的代价。
每一道选择的背后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远在港城的聂小霜,也即将要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但彼时的聂小霜并没有预感。
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的她,脑海里并没有任何危机与恐惧,相反,内心深处达到了某种宁静的平和。
昨夜她和赵浩泽发生了最亲密的结合。
亲密的结合改变了她的思想观念,她终于可以清晰地定义她与赵浩泽的关系,两人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样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她是赵浩泽的人。
这个想法从她脑海里冒出来时,令她雀跃不已。
那个高不可攀的人,那个以前只能抬头仰望的人,和她真真切切产生了某种联系,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是无法抹去的痕迹,以后无论她和赵浩泽最终结局走向何方,对于赵浩泽而言,她都不会再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就够了。
赵浩泽躺在她身侧,他没醒,她便不敢动,等他醒后,她亲自为他穿好昨夜弄得褶皱的衣服,目送他从杂货店里出去,目送他的汽车消失在街头,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时间已经不早了,太阳爬满树梢,新鲜的空气灌入胸腔,似乎带了一点甜甜的味道。
今天注定是极其美好的一天。
繁杂的街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一家小小的杂货店比以往开门时间延迟了些。
这是杂货店开业以来,聂小霜第一次没有按照规定时间打开商铺门,她耽误了店里的生意,但她觉得值得。
送走赵浩泽,她终于也要投入工作中,返回店里,她面露微笑地将商铺门全部推开。
身后一阵汽笛声由远及近,不偏不倚停在她的杂货店门口,以为是赵浩泽去而复返,聂小霜心里一喜,迫不及待地回头,脸上的惊喜瞬间成了惊吓。
停在杂货店前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冲下来两个大汉,二话不说窜进她店里搬东西,以为遇到不讲理的抢劫犯,聂小霜吓了一大跳。
两个壮汉人高马大、身材结实,她肯定阻止不了。
动手没胜算,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搬空杂货店,聂小双急得在一旁狐假虎威地叫喊:“你们是谁啊,哪个堂口的,居然敢来这里闹事!”
这一带的人都知道她和隋鸿晖是什么关系,所以鲜少有那些不长眼的混混过来找茬,开业这么久,连收茶水费的人都没见过,怎么今天一下子跑来两个打劫的?
聂小霜很是郁闷,“你们再不停手,我要摇人了!”
“你准备摇谁?”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本打算给哥哥隋鸿晖拨打电话的聂小霜突然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一位漂亮干练的女人挺直站着,高傲的目光轻蔑地从上到下打量她。
聂小霜当场僵在原地。
如果她没猜错,面前这位女士应该是赵浩泽的妻子文仙仪。
“你叫聂小霜是吧?看样子你认识我。”
从对方心虚的表情中,文仙仪已然判断出对方的心理,那是一种外面小三见到正宫的胆怯与恐惧。
她是赵浩泽明媒正娶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合法夫妻,是走过明路的正牌夫人,而面前这个女人没名没分,什么都没有,当然没底气和她对峙。
既然现在这么害怕,那早干嘛去了呢?
明知道赵浩泽家里有老婆,仍旧义无反顾贴上去,这些女人啊,多少都是没什么道德的。
她也能理解,毕竟对方是底层人,底层人为了摆脱贫穷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能和赵浩泽这样的有钱人搭上关系,足够底层人炫耀一辈子,谁会放弃一棵长满金子的大树呢?
那可是能够改变命运的珍贵无比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