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茵向来和文仙仪没什么交集,两人之间只有仇,文仙仪主动上门找她,想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至于为什么骗她,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青茵换好衣物,准备出门。
兴鑫珠宝的开业仪式在上午九点,陆青茵打算吃过早餐再出发。
徐景年极力邀请她去附近一家临海的茶餐厅,说是那家茶餐厅的云吞面很好吃。
第一次来港城,在码头等徐家人过来接时,她在码头边的小摊上点了一碗云吞面,后来不知怎地徐景年打探到这一点,从此固执地认为她喜欢吃云吞面,遇到味道很好的云吞面,总是迫不及待与她分享。
两人在茶餐厅入坐,菜单先递到了陆青茵手中。
粗略扫视一圈,主食类大概有云吞面、车仔面、碟头饭、扬州炒饭,小食与点心更多一些,菠萝油、西多士、酥皮蛋挞、火腿三文治、奶油猪仔包……
陆青茵还没浏览完,一个中年外国男人的问候打断了她的节奏。
抬眸一瞧,中年外国男人身旁站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小男孩正是昨天被她从水里薅上来的那位。
大概没有料到会在茶餐厅里重新碰上,中年外国男人神色激动,眉飞色舞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陆青茵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说他叫奥利,是一位英国律师,来港城是受富豪所托,寻找富豪的非婚子回去继承遗产,他就住在浅水湾酒店,昨天带儿子去沙滩玩耍,一时没注意,幸好儿子被你救了上来,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想请你吃顿饭表达由衷的谢意。”
一旁的徐景年贴心地替她充当翻译。
翻译完毕,对面的奥利律师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也是全英文,陆青茵双手接过,递给了徐景年,“你告诉他,举手之劳而已,请吃饭就不必了。”
徐景年将她的意思翻译成英文,精准传达给奥利律师。
奥利律师脸上呈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之后,才带着儿子转身离开。
“他离开前说了什么?”陆青茵好奇地问。
“他说昨天分开之后一直很后悔,因为太紧张儿子的情况,所以忘了答谢你,今天偶然碰见,他是很有诚意地想请你吃顿饭,可惜你没有这个意愿,他还说他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能帮忙的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哦。”
陆青茵应了一声,目光静静盯着身旁的徐景年,带着某种欣赏的语气:“你的英文很流利啊,他说话语速这么快,你都全能听清,真厉害。”
突然被自家老婆真诚夸了一句,徐景年莫名老脸一红。
天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最烦学英语,经常和朋友们开玩笑说这是鸟语,听起来就像是鸟叫,奈何他父亲徐德耀把英文看得极重,说是学好英文,可以去洋行当买办。
买办早都不吃香了。
港城开埠没多久,不少外国人来港做生意,这些洋商不熟悉港城的语言以及市场,需要港城人代理其业务,但是洋人不信任中国人,想充当其代理人,要缴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这种身份是花钱买来的,所以叫做买办。
买办是替洋人做生意,首要就是会英语。
早些年但凡能够说上两句英文,都可以去洋人的洋行得到一份体面又高薪的工作,这给港城人塑造了一种集体意识,仿佛只要英文好,就一定能获得好工作。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真理。
不过时代不同了,现在港城会英文的人很多,买办的地位早就不吃香了,但徐德耀坚定地认为在英属管制下的港城,会英语是一项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他自己因为不会英语丢了很多生意单子,所以他一定要让儿子掌握这门技能。
徐景年不愿意学,他就亲自请外国私教过来一对一当面教学。
“我的口语与听力,都是我爸逼出来的。”
这话并不夸张,徐景年想起往事,有些好笑,“反正学了英文也没感觉有什么用,不过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没用那是因为徐景年无需为生活奔波,不用承担生计,换成一个普通人拥有这样流利的英语口语,大概可以凭此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
陆青茵记得聂小霜曾提起过,她能被连卡佛这样的高档百货商店录取,是因为能看懂一些英文单词,会一点英语口语。
一份语言技放在有钱人身上能锦上添花,放在贫苦人身上却能逆天改命。
“我想我也应该学一点,你以后得教我。”
“好啊。”
徐景年一口应下,兴趣盎然地掏出那张名片,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今天就先学这个单词吧,lawyer,律师的意思。”
奥利律师本人已经带着儿子回到了茶餐厅原来的位置。
他有些失落。
想请救儿子一命的恩人吃饭表达谢意是真,但他同时还存有另外一层深意,他想多结交一些港城本地的朋友。
能在这样高档茶餐厅用餐的夫妇,应该是港城本地有钱人,他受了老东家的托付,要来港城寻找一个人,虽说港城有他不少旧相识,但他的旧相识和他一样都是英人,对本地生态不熟悉,帮不上什么忙,港城本地有钱人手眼通天,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要寻找的人物叫做隋琼英,一位曾和他老东家诞下过一个非婚儿子的女人。
寻找消息的线人已经派出去四天,他在浅水湾酒店等了整整四天,一点回音也没有。
真令人着急。
奥利替儿子摆好餐具,拿出菜单让儿子自己选餐,一抬眸,对面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多出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一言不发坐着,吓了奥利一大跳,直到对面慢慢抬起脑袋,看清对方面容后,奥利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就是他派出去的线人。
“你要调查的隋琼英女士,在四年前已经意外去世了。”戴鸭舌帽的男人递过几张照片,“你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她。”
“对,就是她!”
奥利接过照片瞅了几眼,深感意外,“你说她去世了?那她儿子呢?”
“下落不明,不过隋女士后来嫁了一位姓聂的男子,根据这条线索应该能查出一点眉目,要不要继续调查?”
“当然。”
“那……”
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来回搓动大拇指和食指,这是一种数钱的动作,也是一种要钱的手势。
奥利律师看懂了。
他发话:“报酬翻倍,继续找,无论多久,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第48章 真爽
吃过早餐, 从茶餐厅里离开,准备出发去兴鑫珠宝店。
兴鑫珠宝店的地址处在皇后大道中,这一带很多高端珠宝店,邹氏珠宝的总店也设于此地, 以前住在山顶别墅时, 从半山腰下来, 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到达,搬到浅水湾后,得绕好大一圈子。
充当司机的徐景年平稳将车子停靠在路边,他要下车贴心去为陆青茵开车门, 却被陆青茵一把拉住, “听爸妈说, 家里那头奶牛不知怎么回事, 早上总是叫个不停,影响休息, 你顺道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我回去?”
已经解开安全带的徐景年一脸疑惑,“我又不是兽医,我回去能有什么用?”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发现哪里出了问题。”
徐景年沉默了。
坦白讲, 他对自家老婆的夸奖毫无抵抗力,或者更具体一点, 他对自家老婆透露出来的那股对他的期待毫无抵抗力。
“可是已经到了珠宝店,我先陪你逛一逛吧, 等下再回去。”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我逛完再去找你。”
陆青茵几乎是连哄带骗, 故意将徐景年支开。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心里大概有个了解, 倘若徐景年在场,事情估计办不成,支开徐景年是最好的选择。
一阵强劲的鼓点从不远处袭来,昭示着兴鑫珠宝店开业仪式的开始。
专业舞狮队在珠宝店前热闹地表演,作为店长的廖长兴被众人簇拥着为狮子点睛,醒狮点睛象征开光纳财,是传统的开幕仪式流程。
点睛之后,是众人剪彩。
长长的红绸被众人拉着,店长廖长兴以及身边一位珠光宝气的漂亮女人用剪刀完成了剪彩仪式。
这位珠光宝气的漂亮女人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亚洲影后,陆青茵亲自挑选了这位影后作为剪彩仪式的嘉宾。
廖长兴照她的吩咐将影后请来,果不其然,现场形成了一点小小的轰动。
虽说现在影星的地位并不高,但人们对娱乐的追求没有改变,这种漂亮女人带来的示范效应,能够更好地在富太太群体中流传开。
剪彩仪式之后的环节是茶会。
高端珠宝店的核心客群是港城的富豪太太们,上流社会圈层封闭,新店开业多是依赖熟人引荐,以及邀请贵妇名媛到场,茶会就是为富豪太太们展示高货的地方。
茶会里不设公开演讲或媒体采访环节,重点在于为富太太提供私下交流订单与合作,几乎港城所有贵妇都会受到邀请。
“曼珠,兴鑫珠宝店开业,你受到邀请了吗?”
正在办公的邹曼珠突然接到娘家大哥邹卓阳的来电,她一头雾水,“什么珠宝店?听都没听过,更没接到什么邀请,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不打扰你办公了。”
说完,邹卓阳直接将电话挂断。
他站在自家珠宝店前,觑着眼眺望不远处兴鑫珠宝店前热闹的场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在皇后大道中盘踞多年,邹氏珠宝品牌的名声与信誉深受顾客好评,这种新开张的小店照道理他完全不用放在眼里,可是……
周围街道来来往往的豪车告诉他,这场开业仪式,有很多港城的富太太参加。
看来这家兴鑫珠宝店老板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邹卓阳内心爬出一丝危机感。
虽说目前港城珠宝业的龙头仍旧属于邹家,但是前些年父亲邹伟光过世,他和另外两个兄弟为了争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谁也没空打理家族事务。
最后他勉强胜出,成功拿到家族话事人的地位,然而荒废的这几年使得家族店铺的利润不增反减,他要花费大力气重新提高利润。
单是想各种办法就让他头疼不已,偏偏竞争对手又像雨后春笋一样不停往外冒。
大多数小型珠宝店没什么竞争力,他不用放在心上,但是这家兴鑫珠宝店不同,能在租金极高的皇后大道中租下一间旺铺,足以见对方的底气。
这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对手。
而且这位对手似乎将邹家瞄准为特定的敌人,港城几乎所有富太太都收到邀请,唯独邹家的太太们一个也没收到邀请函,连嫁出去的邹曼珠也没收到。
在给邹曼珠去电之前,他还拨通了柴家的号码,表妹柴星萍同样没有收到邀请。
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