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自己这一辈子注定无法拥有吗?
徐景年能大手一挥购置豪华游艇,姿态优雅地买下钻石手表,而自己就只能永远混迹于底层,活得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吗?
徐家破产就好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隋鸿晖暂时拢回了理智,他停下脚步,吩咐身后跟上来的两个小弟,“刚才那家店铺,以后别去了,让其他盘口的人也别去打扰。”
“为什么啊!”
小弟不理解。
一千块又不是什么买断费,顶多抵大半年的茶水费而已,以后都不收,要少好些利润呢。
“上次也是这个二少奶奶出现,咱们聚在码头的兄弟突然讨薪也不讨了,直接解散,这次又是这位二少奶奶出现,你让咱们以后都别去打扰,隋哥你是不是……”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甩过去。
伴随着隋鸿晖冷厉疏离的声音:“不该问的,别问。”
有些事情,连他自己都还没有理明白,不需要别人来提点他。
遣散了两位小弟,隋鸿晖打算返回旧唐楼,无意间路过东安大厦,他看到了一家新开张的杂货店。
最近新冒出的商铺还挺多,这家杂货店应该还没上供过茶水费,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被他撞上了,算店主倒霉。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您想买点什么,随便看看,我们店里种类很齐全,应有尽有,刚开业还有优惠呢,您要是买够……”
话到一半,热情迎过来的聂小霜看到来人,突然愣住。
“哥,你怎么来了?”
对面的隋鸿晖同样顿住。
他万万没想到进门会看到聂小霜的身影,“你是这里的职员,还是老板?”
放着连卡佛高端百货商店的职员不做,非得来这么一家小杂货店当服务员,天底下没有这么傻的人,聂小霜不傻,她会算账,所以她应该不只是这家店的职员。
可如果是老板的话,她哪来的钱开杂货店?
“这一间商铺买下来得4万块,租下来一年也得几百上千块,加上这些杂货的进货资金,不是你目前的经济水平能负担得起的开支,所以,你是找人借了钱,还是去银行贷了款?”
隋鸿晖一番话并不留情,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三两句直击重点,逼得聂小霜不得不表态。
“我、我是找银行贷款。”
聂小霜没有如实交代,她了解自家这位哥哥的臭脾气,如果实话实说,情况会很糟糕。
“是吗,银行贷款?”
隋鸿晖冷哼一声,“你骗鬼呢,把你的命抵押给银行都贷不出这么多钱,哪家银行会帮穷人?”
“我、我是找朋友借了点钱。”
眼看瞒不住,聂小霜不得不改口,“哥你知道的,开一家杂货店一直是我的梦想,所以我就找身边的朋友凑了点。”
“是吗?”
隋鸿晖再次冷哼,“我怎么不知道你身边有这么有钱的朋友?”
这种理由,骗小朋友都不够用,拿到他面前简直是丢人现眼。
钱哪里弄来的,隋鸿晖已经不想追究。
事实上,一个年轻女性想要弄快钱,拢共也就只有那么几种方式,要么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要么出卖身体。
聂小霜没那个胆量去做违法犯罪的勾当,那这笔巨款多半是靠另一种方式。
“对方是谁,干什么行当,怎么认识的,来往多久了?”
“哥!”
聂小霜臊得满脸通红,“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也迟早会变成那样,有什么区别吗?你该不会以为男人会无缘无故给你送钱吧?别天真了。”
风月场所的故事见得多了,隋鸿晖远比聂小霜更加了解那些有钱男人的恶趣味。
他并不想多费口舌,只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你面前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你该汲取教训,忘记你母亲是如何活成一个终生被人唾弃的人了吗?”
“哥!”
聂小霜脸上的臊红变成愤怒的红,“那也是你的母亲,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冷酷的言语形容她?”
“我说错了吗?”
“如果不是她贪慕虚荣,想要嫁给洋人提高身份,又没本事转正,最后落得被抛弃的下场,惹得众人唾骂,她也就不必生我来世上,更加不会有你和你弟弟妹妹这群受害者,她所有的子女的苦难,都源于她的自私。怎么,你要重走她的老路吗?”
“哥!”
聂小霜已经快要听不下去,“我说过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会走妈的老路!”
激烈的否认往往是心虚的表现,隋鸿晖并不想戳穿她。
陷入一厢情愿里被名利蒙蔽双眼的少女,是听不进去任何劝告的。
嘴巴上极力否认,事实上,聂小霜已经在走那条旧路。
摆在穷人面前的路实际也没有几条,老天本来就很不公平,严格意义上来讲,聂小霜用她自己的方式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没什么错。
隋鸿晖对自己母亲的怨恨,从来不是母亲不知天高地厚去攀附洋人,而是母亲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应付自己做出选择后得到的烂结果。
所有的罪责,不该由小孩去承担。
“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你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走捷径有走捷径的好处,同样,到时候你也要做好准备去承担代价,有时候这种代价很沉重,就像你母亲,她一辈子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拼搏一场,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我也只是想和你说一句,做出选择前,要先掂量一下代价能不能承受。”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怒不可遏的嘶吼,隋鸿晖的每一句都相当平静,这样的平静让聂小霜嗅到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
她仍旧想下意识否认,可惜隋鸿晖已经不愿听了,对方转身离开杂货店,一步也没停留。
人虽然走了,那句“承担代价”的言论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
“人做错了事,当然要付出代价!”
徐德耀思考了两天,终于想到如何处理,他斩钉截铁的表示:“曼珠要去给青茵道歉,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点!”
“话虽如此,我看曼珠未必会老老实实过去道歉。”
唐丽芬有些忧虑,“你又不是不知道,曼珠生在富贵家庭,本来就有些大小姐的脾气,心里多少看不起青茵的苦出身,让她去给青茵道歉,她能乐意?”
“不乐意我自然会有方法让她乐意。”
“哟,你打算用什么方法?”
唐丽芬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特意问:“你说给我听听,我看看有没有用。”
“道歉只是最基本的一项,我还有另外一项更深的考虑。”
徐德耀神情很是笃定,“想了两夜,我寻思着,孩子们逐渐大了,还是分家吧。”
“分家?”
唐丽芬满脸震惊,“老头子,你老糊涂啦,现在分家,你想让外人看徐家的笑话啊?”
只有兄弟不和的家庭才会在父亲没死之前就分家,徐德耀还在世呢,几兄弟就分了家,传到外面,指不定又是一阵风风雨雨。
“唉,有什么区别呢,现在情况比我想象中更糟糕,我看这事除非分家,不然不能解决。”
徐德耀已经经过深思熟虑。
大儿媳犯了错,道歉只是最基本的处理方式,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大儿子和二儿子之间已经形成一种竞争,矛盾在大儿媳和二儿媳身上显现,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信号。
如果继续待在一起共事,这种竞争再所难免,迟早会愈演愈烈。
不如趁早分了家,各过各的,也能提前避免两兄弟反目成仇。
处在港城顶级富豪圈,徐德耀不是没见证过那些富豪死后,家里几个小孩为遗产争得天昏地暗甚至反目成仇的现象。
以前他认为自己家里几个小孩都很和睦,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看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这次矛盾的爆发只是一个开始,事情还没有闹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趁他还掌控着家族财产的所有权,不如好好将家业分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分家产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
徐德耀为此想了两夜。
大儿子徐景华早早就接手了航运业,大儿媳邹曼珠也一直在航运公司上班,东方航运这家公司,他打算分给大儿子徐景华。
徐景华这人能力平平,无法开拓,只能守成,深耕航运业多年,应该能守住这点家业,这点家业足够保大儿子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至于银行,他属意让徐景年接班。
银行是个吞金兽,风险没有航运业那么大,只要徐景年不胡乱挥霍,一家银行足够保子孙无忧。
放在以前,他还真不放心让徐景年这么不靠谱的人接手银行,不过现在嘛,有陆青茵坐镇,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可惜了,原本他想将陆青茵培养成家族的掌舵人。
如果一家人齐心协力的话,总得需要一个拿主意的,陆青茵看上去有这样的能力,只不过事实上的家人没他想象中那么齐心,这种情况执意将陆青茵推上去,反而会给她惹麻烦。
家和才能万事兴,家不和,只会有无穷无尽的争斗。
既然大儿子和大儿媳已经生出另外的心思,不如分了家,两边人各过各的,趁着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许还能保留一点手足之情。
这样的分配,徐德耀觉得很合理。
唯一不足之处在于,小儿子徐景腾吃了大亏。
徐景华和徐景年都已经成家,拥有自己的小家庭,可以插手家族事务,而徐景腾还在读书的年纪,目前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不能分心处理家务事。
思来想去,徐德耀决定为小儿子规划一番。
他提出要分家的主意,也宣布分家的产业划分,但要在一年后执行,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准备购进两座大厦。
港城近些年人口激增,住房紧张,物业飙升,以后地皮只会越来越贵,这两座大厦是他为小儿子徐景腾留下的创业基金。
他很看好小儿子,认为以后小儿子绝对是个开拓者,只要为小儿子留一点启动资金,小儿子一定会闯出一番事业来。
而且大厦不需要怎么打理,坐等收租就行,非常适合还在上学的徐景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