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这场婚礼的排场比他当年娶文仙仪的排面更大,想来是故意压赵家一头吧,他对于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所以关于新娘的信息也只粗略扫了一遍,什么都没记住,唯独名字还算有点印象。
“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她名字?”
文仙仪冷哼,“别装了,你不知道她是谁,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旗袍让给她,你难道不是要故意讨她欢心?”
“嗯。”
赵浩泽点头表示肯定,“讨她欢心这一点倒是没错。”
“你……”
对方的神色不像开玩笑,文仙仪的表情逐渐失去控制,难不成自家老公在此之前根本不认识陆青茵?
也能说通,毕竟当初参加徐家婚礼的人是公公,赵浩泽那会儿正在夏威夷度假呢,没见过陆青茵很正常。
但这么一来……情况似乎更糟糕了!
文仙仪吓得当场冒冷汗,“我警告你哦,现在你知道她的身份了,她是徐景年的夫人陆青茵,你明白吗,她已经嫁人了,而且是嫁进了徐家,你应该没忘记举办今天这场晚宴的初衷吧?我们是要和徐家和解,希望两家和好,我可以去向陆青茵道歉,但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能乱来。”
一席话逗笑了赵浩泽。
他倚靠在门框上,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笑着反问:“我还能怎么乱来?”
“谁知道呢!”
文仙仪一点也不放心。
现在轮到她心惊胆战了。
自家丈夫什么脾性她一清二楚,既然赵浩泽之前并不认识陆青茵,让出去的那件旗袍不是主动向陆青茵道歉赔罪的意思,那就只能是男人看女人的意思。
关键陆青茵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人家结了婚,是徐景年的老婆。
今晚特意安排的宴会,目的就是要与徐家和解,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向陆青茵赔礼,现在好了,又横生是非,闹了这么一出。
赵浩泽口口声声说是不会乱来,她可不信。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为女人干出的荒唐事那是一件接一件,哪一次不是她亲自出面去收拾烂摊子?
若不是赵家势力大,以及赵浩泽这人在床上还算有点可取之处,她早就没法忍下去了。
“我不管,你今天最好全程别和陆青茵打招呼,不然我就要闹了!”
丢下这句话,怒气冲冲的文仙仪拉开储物间的门,换上一副笑颜重新走了出去。赵浩泽跟在她身后迈出脚步。
等两人一走,藏在一堆箱子后的谢云庭这才敢轻轻冒头。
我滴个老天爷啊,他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鬼东西!
如果没理解错误的话,事情应该是赵浩泽将文仙仪定制的一件旗袍让给了陆青茵,原因是想讨陆青茵欢心,可陆青茵是徐景年的老婆啊!
听这意思,似乎赵浩泽之前并不知情,但现在知道了,赵浩泽好像也并不打算收手。
这他喵的正常吗!
谢云庭额头直冒冷汗。
以前只是听说赵浩泽玩得花,没想到这人比他想象中更没下线,别人的老婆他都惦记,呸,人渣!
谢云庭拉开储物间的门走了出去,径直奔到麻将房,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颗骰子递给麻将房里准备开局的四人。
四人中,陆青茵坐在朝南的北边。
“哎呀,就等你这颗骰子定庄了,我说谢老板啊,拜托你办件事真是不容易,让你帮忙抬麻将,你把骰子弄丢了,让你去找,你好半天都不出现,下次您再要主动献力,我们可不敢答应咯。”
“也别这么说嘛,谢老板这么大一个老板,肯纡尊降贵给咱们寻找骰子已经很难得了,看在他满头大汗的份上,咱们就别苛责啦,反而还要道谢呢,多谢你啊谢老板。”
“我看今天谢老板这么闲,是因为没带女伴吧,上次在马会遇到的那个女伴呢?怎么没带过来呀,这个女伴应该还不到半年时间吧,谢老板你可别喜新厌旧哦。”
……
众人一顿无伤大雅的调侃,谢云庭一个字也没听见去。
他目光只落在对面的陆青茵以及她身穿的那件淡青色旗袍上,停顿片刻,什么也没说,埋头走了。
走出麻将房时正好与文仙仪擦肩而过,文仙仪和他打招呼,他心事重重并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复。
“谢老板这是怎么了?”
文仙仪有点疑惑,“怎么他看起来不太开心?”
被按坐在麻将桌旁的陆青茵同样也有这样的疑惑,与谢云庭见过几次面,两人还有过一笔关于法国矿泉水的交易,算是熟知,此次碰见了,她还准备打声招呼呢,没承想对方望她一眼,径直走了。
有点莫名其妙。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坐在东边的段太太透露内情:“他叔叔在澳城的赌场遇到点麻烦,他心里估计正担心着呢。”
段太太家族从事建筑行业,港城好几座大楼都是段家承包,澳城那边赌场的装修也向来由段家负责,段家因此能获得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
不过具体是什么麻烦,段太太没有明说。
可能是段太太自己也不清楚,也可能是故意藏着不说,商业场上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能说的早就说了,不能说的追问再多也绝不会透露一个字,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识趣地不去追问,只一个劲地感慨。
“难怪呢,我看他情绪不对劲,原来是家里出了事,不过我觉得谢老板应该学会调节心态,毕竟从事赌业哪有不碰上点麻烦事的,放心吧,他叔叔这么厉害,应该都会搞定。”
说这话的是坐在南边的袁太太。
袁太太家族从事纺织业,祖辈从内地迁过来,慢慢在港城立稳脚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港城这块地盘,外来的富商再厉害也得看本地豪强的眼色,所以在袁太太眼中,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的本地谢家应该不会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唉,也是,这钱呐,还是得从正道上来,旁门左道发家致富,风险太大了,就怕有命挣没命花,换我是过不了担惊受怕的日子。”
坐在西边的苏太太也跟着附和。
苏太太家族从事百货业,是地地道道的干净行业,需要一点一点积累人脉与资金,慢慢做大做强,投不了机,取不了巧,虽然这样的发展有些缓慢,但令人踏实。
建筑业的段太太,纺织业的袁太太,百货业的苏太太,这三位太太便是陆青茵今天的牌搭子。
陆青茵在一众人聊得火热的当口发出不合时宜的抗议:“抱歉,我不会打麻将,我连基本的规则都不懂,要不你们重新换个人过来吧。”
也是,陆青茵以前生活在内地,连温饱估计都成问题,哪里有闲时间打麻将练技术,不会也很正常。
即便如此,众人仍旧不肯放她走。
“不懂可以学嘛。”
于是大家开始主动给她讲解圈子里的玩法。
主流的玩法是13张制,每人起手13张,专家14张,总共使用144张牌,其中含有8张花牌,花牌分别是春夏秋冬、梅兰竹菊。
和牌的条件是4组面子加一对雀头,没有最低番的要求,零番也可以胡牌,零番胡牌就叫做鸡和。
摸到花牌之后要立即补牌,花牌本身计番,计番方式采用累乘法,常见封顶为13番。
行牌的规则是允许吃、碰、明杠暗杠,可以截胡,支持一炮多响,特殊的牌型有混一色、七对子、对对和、十三幺等等。
“规则太复杂了,我记不住。”
陆青茵一脸为难地表示:“要不你们还是重新换个人吧。”
“哎呀,记不住没关系的,玩两圈就慢慢熟了。”
众人仍旧不肯放行。
陆青茵没法脱身,只得问出最关心的一道问题:“咱们打多大?”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堆圆形木块,那是牌桌上的筹码。
筹码代表约定的金额,避免了频繁清点现金的繁琐,提升效率与安全,是富太太们牌桌上常用的一种代币。
“一个筹码代表100元,我们的底是两个筹码,番是一个筹码。”
“哦。”
陆青茵有点明白了。
赢钱是采用底分加番数的计法,200块的底,100块的番,也就是说,如果连庄或者胡特殊牌型或者多抓了几个花牌,单局输赢轻轻松松就是大好几千。
啧啧,一个普通人辛苦几年挣来的工资,抵不过富人们牌桌上一局牌的输赢。
“这玩得太大了。”
陆青茵再度拒绝,“要不你们重新换个人过来吧。”
“这怎么能行呢!”
文仙仪率先否决,“三位太太好不容易盼来了牌搭子,陆小姐你就别推辞了,你说不懂规则,我们把规则都教你了,你说不会打,玩两圈就自然熟练了,不碍事的,况且你家景年花钱出了名的大方,输赢他应该不会在意吧,你就放心尽兴的玩吧,输了也不打紧,就当是交学费吧。”
“咱们这个圈子,麻将是必不可少的交际活动,你迟早要学会的,你大嫂之前也来玩过,输了5000块,吓得一脸土色,之后再不来玩了,牌友们笑了她好一阵子,陆小姐,你可别表现得比你大嫂还逊色啊。”
“三位太太,人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玩得尽兴。”
丢下这番话,文仙仪转身走出麻将房。
她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相信另外三位太太应该都能听懂,陆青茵是个完完全全的新人,没什么技术,但三位太太不同,属于是富太太圈中的老手,个个都极其厉害。
徐家既涉足航运又涉足银行,富得流油,依着徐景年平日里挥霍无度的做派,陆青茵在牌场里输几个钱完全不值一提。
这只新的待宰羔羊遇到了几个老练的猎手,猎手们完全可以联合起来,将小羔羊吃干抹净。
文仙仪给足了暗示,嘴角得意地微微上扬。
呵,这次陆青茵再怎么着也得出点血吧,也算是报了上次陆青茵故意和她抢商铺哄抬价格的仇。
虽说晚宴的目的是两家和解,但该讨回来的公道还是要讨回来,况且麻将桌上的输赢那是光明正大的手段,技不如人输了很正常。
以为陆青茵要输得精光,去外面招待一阵子后,文仙仪重新返回麻将房,打算欣赏一下陆青茵的惨状。
谁知走进麻将室一瞧,段太太、袁太太和苏太太这三位太太个个垂头丧气,而陆青茵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小山。
“怎么回事?”
文仙仪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你们三个人输,陆小姐一个人赢?”
三位太太同时幽怨地望向她。
“赵太太,你可真是为我们找了一个好牌友啊,千挑万选,你怕是挑中了一个牌神过来吧!”
“咱们打了十局,陆小姐胜了九局,在牌场上我还没遇见这么邪门的手气,拿什么都是臭牌,死活胡不了,好牌都去陆小姐那里了,她几乎把把胡,再这么下去,咱们仨的筹码都要输光了。”
“我说陆小姐你也是真谦虚,打之前还说不会打呢,这不是比谁都会吗?你要是不会打麻将,那天底下就没有会打麻将的人了。”
……
面对众人的怒火与牢骚,作为赢家的陆青茵全程淡然,轻轻一笑:“我是真不怎么会打,今天纯粹手气好。”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