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太监唯唯诺诺应道：“已经，是午时了……”
　　二皇子扶额：“是本宫的错，四公主她是不是已经先走了？没关系，本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到两日便能追上的……”二皇子掀开被子，准备穿靴。
　　那回话的太监头埋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说道：“因为殿下迟迟未醒，身体也不见好转，大皇子便代替您去了……四公主没有意见，皇上也知道了此事……”
　　也就是，二皇子和四公主一同去北边的机会已经没有了，换成了大皇子，这时候皇帝也不可能再允许二皇子去把大皇子替回来的。何况……太监看了看二皇子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二皇子这突然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的病，还没好利索呢。
　　自从皇帝圣旨下来，二皇子的心情就一直不错，连带着对下人都实实在在的和颜悦色不少，而不是渗人的让人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殿下卖了，所以，二皇子寝殿里的太监也都十分清楚，二皇子非常期待和四公主在一起的行程。
　　也因此，现在行程泡汤了，太监们担心二皇子怒极，那遭殃的还是他们。
　　果不其然，二皇子闻言脸色愣了一下，旋即，很快意识到什么，二皇子面目狰狞，狠狠攥起身下的被褥。
　　咬牙切齿：“姬、霜、波！”
　　大皇子名讳正是姬霜波。
　　二皇子神色阴冷无比，眼底有浓浓的黑色聚拢，一瞬间脸上闪过好几道杀意。
　　太监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二皇子嘴唇无血色，身体止不住的疲惫，即使这样，二皇子在极致的愤怒过后，很快恢复了冷静，面无表情地道：“本宫要去。”姬霜波什么的，关他什么事？他又不知情。
　　二皇子打定主意要不管不顾先斩后奏，既然大皇子不要脸，他为何要顾及形势？
　　太监们心惊胆战地劝道：“殿下您的身子要紧……”
　　二皇子冷哼一声，喉咙涌上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咳了咳。
　　“去哪里？”二皇子母妃静妃娘娘走了进来，拧着眉道，“我儿醒了？”
　　见他神色不快，静妃以为察觉到原因，便劝道：“我儿莫着急，不就是一次军功的机会，你外祖父会帮你想办法的。”身边的下人都是值得信赖的，二皇子母妃说话也就无所顾忌了些。
　　二皇子神色不以为然，跟这个又没关系。大皇子要战功可以给，唯有一个人不能让。
　　静妃见他沉默不语，道：“现在我儿好好修养身体，你放心，该是你的，跑不掉的。”
　　太监们松了口气，有静妃娘娘在，应该能劝住二皇子不冲动吧？
　　“哎，我可怜的儿，不是染恶疾，就是染风寒，否极泰来，我儿一定能成大事。”静妃娘娘絮絮叨叨地说着，命人端上熬好的药，要喂二皇子。
　　母妃在此，他不好立即行动，二皇子皱着眉避开静妃的手：“儿臣自己来。”说着接过瓷碗，黑眸望着黑漆漆泛着热气的药汁，一看就很苦涩。
　　静妃似伤心：“小时候还要母妃喂饭才肯吃，现在喂药都嫌弃母妃了……”
　　二皇子心道他怎么没这个记忆？蹙着眉屏住呼吸一口将药喝完。
　　静妃停止言语，勾了勾嘴角。太监把空碗拿走，二皇子漱了口，突然感觉一阵抵不住的浓烈困意涌了上来。
　　他眼皮耷拉着，看向自己的母妃，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母……妃……为……何……”
　　“咚。”
　　二皇子终究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静妃挽了挽袖子，冷哼一声。“防备心低成这样，是过得太顺遂了吗？”
　　静妃站在儿子床头，有些失望道：“知不知道母妃以前怎么跟你说的，即使是母妃端给你的药，也有可能是别人下了毒药在里头。”
　　二皇子宫里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呆了。
　　静妃收起失望之色，又有些得意地道：“姜还是老的辣。病成这样，别以为为娘不知道你想偷偷摸摸地去，病好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了。”静妃说完，转过身看着一众太监，冷声：“好好看着你们殿下，若被本宫发现二皇子私自离京，本宫唯你们是问。”
　　底下太监们抖了抖，低头齐齐应道：“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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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距离边疆路途遥远，骑马不停歇地最快也要半个月才到，四公主和皇子出行，自然不可能没有侍卫保护，不管他们需不需要。皇帝安排了相关人手着手保护公主皇子，许玖身为贴身侍卫也在其中。
　　第一次离开京城，姬无玉骑着骏马，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吹在脸上的舒爽感，神色惬意，显然心情不错。
　　她看了眼旁边穿着玄衣脸色沉闷的大皇子，轻笑一声：“皇兄，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大皇子被她意有所指的话一惊，抬眼看她：“皇妹此话何意？”
　　因为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平道上骑马，畅快，奔腾，离开京城看到这世界外面的景色，姬无玉心情好，也不吝啬唇角笑容加深，也难得没有直言讽刺他，而是道：“这个啊，皇兄心里知道就好。”
　　说完，姬无玉加快骑马速度，很快将大皇子以及身后的队伍远远甩在后头。
　　大皇子以及这次出行的队伍紧紧跟在四公主后头，唯恐跟丢了他们行事肆无忌惮，不按常理出牌的四公主。
　　“殿下，太快了！慢一点！让属下前去探路！”大皇子听到原本缀在他们身后的那名皇妹侍卫向前喊道，而后竟忘了尊卑，直直地越过他。
　　前方四皇妹闻言哈哈一笑，声音毫不客气：“你能追上本宫再说！”
　　许玖握紧缰绳，双眸紧紧注视前方马背上恣意潇洒的身影。
　　身后是谁已经被他抛在脑后，只记得一定要追赶上那个人。
　　大皇子原本心里装着事，骑马的速度降了一点下来，没想到被身后的侍卫超赶上，大皇子神色一肃，眼神认真起来，长鞭一策，身下马匹陡然跑得更快了。
　　大皇子骑马很快追上公主身边的侍卫，但是二人离四公主还有一段距离。在三人身后又是隔着一大截距离的护送队伍。
　　大皇子也没功夫叱责皇妹身边的侍卫了，毕竟他是护主心切。他深邃的眼眸盯着皇妹身影，眼底，闪过微弱的幽光。
　　只是让二皇弟生几天病而已，就算以后二弟找他算账也没关系，唯有这件事。
　　他想争取。
　　在皇妹身边的机会。说他卑鄙无耻也好，阴险狡诈也罢，皇妹离京那么久，他怎么可能忍受那么长时间见不到皇妹的日子呢？
　　“抱歉了二弟。以后皇兄会弥补你的。”大皇子在心里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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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队伍前面。
　　“殿下我们是追不上了，大家注意别掉队！”人群里有人说道。
　　“是！”旁边的众人声音嘹亮地回道。
　　“你说的是哪个殿下？”一个女声问。
　　开口的人转过头，胄下是一张年轻富有朝气的女人的脸，看着同样是女人的问话的人：“梁妃娘娘，我等说的是四殿下。”
　　“出门在外，还是别叫我娘娘。”梁妃蹙了蹙眉，许久不怎么剧烈骑马过，小时候最擅长的事现在反倒不适应了。不行，周围都是小年轻，她不能说不行。她还不老！正值壮年呢！她可以的！梁妃忍下腿侧的不适，闷头骑行。
　　“好，好的，那我们叫您什么呢？”女人问。
　　“梁老师！”
　　“好的，梁老师，您要不要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女人看出她的不适，好心建议。
　　梁妃脸一沉：“不需要！”说着，像是为了给女人证明自己好得很不需要休息，鞭子一扬，越过女人骑着的马，很快骑在这群人前头。
　　“哇！不愧是梁老师，骑术了得！”
　　“只比主子差那么一点。”
　　周围的女人们说道。梁妃心道：“废话，你们主子比我小那么多岁呢！我要是那么年轻，我也……”
　　“现在也不晚，娘娘。”脑海里突然响起这句话。梁妃眼神一怔。想起那日的事。
　　“行军？你要去？”初闻四公主要去参加战事，梁妃惊得一脸不可思议，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你是女人，怎么上战场？”
　　“这个问题的答案，娘娘自己去找吧。本宫今日来，是来邀请娘娘的。娘娘和本宫一起去吧。”
　　梁妃这下更不可思议了，前面那个消息都顾不上震惊了，反正那是四公主啊，做什么事都有可能。梁妃仿佛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我我？？？”惊得连说三次才把想说的震撼表达出来：“四公主，您说错了吧？或是您看错了吧？？您好好看看臣妾，臣妾都……这把岁数了，儿子都和您差不多大，这个年纪别人都当祖母了！本宫怎么、本宫怎么还能去杀敌！”
　　要是，她再年轻几岁，她没有生下皇子，没有嫁入皇室，还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遇到了四公主，有这个机会的话，别说四公主邀请她，就是不认识她她也要跟着去的。
　　上阵杀敌，在战场上厮杀，成为一名将军，是她从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拿起长矛时，就衍生的梦想。
　　尽管，这个梦想她后来知道那是不切实际，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后，就抬手冷静掐灭了。
　　然而。
　　梁妃看着被她连连“轰炸”也平静不动如山的四公主，有些黯然地想，四公主，如果是早几年出生该有多好？亦或者，她晚几年生于这个朝代。
　　姬无玉看着她：“为什么不能？秦国的士兵皆是男人，他们成亲、他们有了孩子后，依然不耽误他们继续作为士兵存在，甚至，一些老将年纪比你还大，仍然作为秦国的将领活着。只有越增长的年纪，士兵才有升迁的可能不是吗？”作为普通士兵，要往上升都是依靠功劳的，即使是武勋世家出身的将士也是如此，没有战功怎么升迁？而这些都是需要时间。一个士兵只有死了或者彻底老了提不起武器了，才会从战场上退下。
　　而秦国年纪越大的将领，他们经历的越多，经验越足，皇帝也不可能让他们退居后线。
　　所以，怎么到了女人这里，就不一样呢？或者应该说，“可能性”没有放在女人身上过。
　　这个世界的人是这么想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女人力气小，没有杀敌的本事，要依靠男人才行。女人，也这么想。
　　是她们一出生时，这个世界就这么告诉她们了。
　　正如，此刻梁妃听到她说的话后，呐呐道：“这……怎么一样……我是女人，女人和男人怎么可能一样……我生了三皇子，男人不需要生孩子，他们，他们身体比我们好多了……”
　　“确实不一样。”姬无玉淡淡打断她，黑眸沉静没有一丝情绪：“于我而言，女人是比男人要高等的存在，男人和女人，怎么可能一样呢？”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女人可以创造生命，赋予人灵魂，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吧？所以，女人是这个世间的神。男人没有这个能力，所以，男人低女人一等。”
　　“他们应该臣服于女人，这个世界应该由女人做主，为官的，经商的，当兵的，治病救人的……这个世界主流的那几样事情，应该是由女人来做吧？男人，不可抛头露面，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从母，出嫁从妻，成亲后在妻家相妻教女，这种事，这样的事才是正确的吧？”
　　能说的事还能有很多，不过姬无玉懒得再废话了。这种事情，自己体验就知道了。但只是这几句话，也足以让第一次听到这些如此贬低男人，言语处处看不起男人的话的梁妃听得已是瞠目结舌了。
　　她望着坐在椅子上脸色毫不在意，不担心她把这些话传达给皇帝，也平静得仿佛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的四公主。
　　四公主，四公主……
　　梁妃心脏砰砰直跳。
　　不知是因为听了太大胆的话，还是因为四公主所说的颠覆她想象的画面。
　　梁妃在震撼里，隐隐明白，为何那时候自己去寻找四公主要她帮助三皇子成为太子，四公主不屑于理会她，并让人把她轰了出去。
　　那时她心里忿忿，现在好像知道了原因。
　　四公主她，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大逆不道”。
　　不止是让女人可以和男人站在同一高度吗。
　　梁妃心里划过这个念头，又很快摇摇头。
　　这个人——
　　她要做的是颠覆、彻底逆转。
　　“所以，现在也不晚，娘娘。”在她还沉浸在四公主话带来的震撼时，四公主像是等得不耐烦了，站起身，站在那里，却又郑重地向她再一次抛出邀请：
　　“来吧，和我一起，娘娘。”
　　“去实现你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