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眯了眯眼,方才,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大小姐和这个男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别人融不进去的氛围,那是旁人不曾参与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过往,象征着她们曾经有过的亲密无间。
心尖泛起一丝苦涩。
因为卑微的出身,裴玉自小受尽了冷眼和轻视,他也习惯了,甚至不在乎,觉得只有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可以解救自己,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雄心壮志,八岁就被重女轻男的父亲发卖了,因为他还小,又常年吃不饱饭,细胳膊细腿抵挡不住成年人的力量,也只能任其带着自己辗转寻找买家。
在来到姬府之前,裴玉被一开始的那个人牙子卖进一户人家做公子的书童,前几年的时候还好,他没有长开,又脸上没几两肉,看不出姿容,后来裴玉在那家吃得饱饭,睡眠时间也比以前多,过了三四年,他的容貌初显,可是就是太过于出色了,那户人家的主夫觉得他在儿子身边把儿子给比下去了,那还会有上等的好女郎看中他儿子吗?
于是乎,裴玉又被卖了,这次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他被那家主夫卖进了那种地方,全是一遛年轻清秀的少年,都未□□等着女郎看中买走,其实这还算好的,进了有钱或有势的女郎后院成为一名侍夫,总好过那些若是不慎丢了清白之身,连这种地方都没资格进来,只能去做最最下等的苦差事,比如挑粪什么的。
煜国的女子,可以拥有许多男人,但煜国的男子,一生只能拥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女人,若是没了清白之身,连最贫穷的女郎也不会看上的,毕竟女人们又没有绿帽癖,谁会要一个不干净的二手货呢?
不过,煜国不是真正传统的女尊国,向来崇尚女男平等,当然也是有有权有势的男人不嫁反娶,还娶了不止一个女人,通常这些女人都是因为困难不得不选择嫁男人的二婚还是寡妇什么的,女孩可是煜国每个家庭主夫看重的金贵宝贝,都举全家之力培养女孩了,怎么会因为攀附权势嫁女,但凡村里出了一个嫁女儿的,那是要被全村人唾弃吐口水的。
孩子是从母亲的肚子里生出,选择嫁与男人,就等同于孩子不会跟母亲姓,那是女方家里要断女绝孙了呀。
裴玉被卖进那种地方,他是抗拒的,或许对别的男人来说能嫁一个不错的女人就是幸福的选择,可是裴玉内心有熊熊烈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变异了还是怎么,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被困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而是有更广阔的可以一展拳脚的地方,心有不甘的他,自然选择了逃跑。
可惜,他什么都不是,有的也仅有一张脸,还有年轻,干净,没有足够的实力,他当然逃不出去,逃走又很快被鸨父派人抓到,抓回后鸨父为了惩罚他,饿了他三天三夜,在他假意答应不再逃之后,才给他饭吃,不过裴玉如果就这样认命下来他也不是他了,他忍耐着那个地方的人教他如何取悦女人,都是纸上谈兵,然后又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只等到了岁数就卖一笔好价钱。
裴玉后来不死心的又试着逃离那里,结果每回都失败,第二次起鸨父就非常生气,给他上不会死人又很痛苦然后过段时间又能痊愈的刑罚,比起那时候生不如死的痛楚,在姬府所受的,好像都微不足道了。
再后来,裴玉到了可以出阁的岁数,那一天,一排干净又年轻的少年整齐的站在大厅中,洗漱打扮,穿戴第一次华丽丽的,皆规规矩矩的双手垂在身侧,低眉顺眼,颊边带粉,像是货物一样被人挑选。
这个装饰奢华还有一丝高雅格调的大厅,是用来接待尊贵的客人的,每次的客人只有一个,不会出现几个客人同时看中一个商品的情况,当然,挑选也是有先后顺序,一天中能最先坐在这里挑选的,自然是身份最高的那位客人。
其她客人只能等她挑完了才能到她们进行选购。
裴玉尤为记得,那天的天气其实不怎么好,外面的狂风骤雨,闪电雷鸣,也不知道在这种日子上门选服侍的人的女人有什么怪癖,总之心理肯定没那么正常就是了,裴玉进到大厅前,心不在焉的想着。
然后,他们这些人等了半天,才看到鸨父热情的迎接一位年轻貌美但气质阴森可怖的女人,不,她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应该是少女才对。
少女被众多奴仆簇拥,有女有男,侍女站得靠前,男仆站在外边,她从倾盆大雨的外面进来,身上却一点淋湿的地方也没有,全身衣服和头发都是干燥的,想必她的地位一定极高,才有这样的人力物力供她想什么时候干嘛都可以。
她脚下生风,雷厉风行的样子,大步走至厅中唯一的高椅上落座,转身时,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就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不是好惹的。
裴玉心想,如果去了这位的府上,恐怕自己的计划,自己的抱负,更要落空了。
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可是如今没有人可以帮他,好在他也早就不相信任何人,能帮他脱离苦海的只有他自己。裴玉倒也不是羡慕那些有权势的男人可以过和女人一样的潇洒日子,他对感情这时候还是一窍不通的,什么女人男人之间的事他不感兴趣,也从未对人心动过,他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已。
只是,这个从小时候模模糊糊的念头到现在长大后愈发坚定的想法,如今看来是暂时不可能实现了。
不过,裴玉还是不想放弃,他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心想就这样糊弄过去,就可以逃离被买的命运。剩下的后果是什么,他也没有去想。
裴玉听到那个少女放下茶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鸨父离少女远远的站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他这种低贱的男人是没资格近身份不同凡响的少女的身的。
但也不妨碍他站边上出声询问:“姬小姐,这是今年最出色的一批苗子了,您放心,肯定都还干净着,我等不会滥竽充数的,姬小姐,您看有没有相中的呢?”
往日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骂他们是赔钱蝻种,对他们极为严苛的鸨父,此刻居然如此卑躬屈膝,一时间已有几个少年起了想要跟少女回府的心思。
“没滥竽充数?”裴玉听到少女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声音本色倒是如玉石般清冷动听,只是她语气阴寒,让人听了就提心吊胆,唯恐自己因做错了什么被丢出去喂狗。
姬无玉脸色不怎么好看,阴沉沉的,像此时外面的天气,然而,裴玉听到她下一句说:“本来今天天气不错,才起了来你这逛逛的心思,结果你就是这样糊弄我的?狗东西!”
“砰——”一声,上等的茶具被少女愤怒的扔在地上,方才的话语气到最后更是阴森冰冷,让人不寒而栗,见她盛怒,虽然早就听闻姬大小姐脾气不好,但她出手大方啊,这名鸨父也是想富贵险中求,没想到似乎惹大麻烦了,鸨父冷汗淋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替自己喊冤:“大小姐!先别杀奴啊!奴才对天发誓,绝没有欺骗大小姐!这里站着的已经是咱院里最好看的一批货色了,大小姐您再仔细瞧瞧呗?”
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怠慢了姬府大小姐,这位鸨父也算机灵,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开这么大的侍院了,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很快想到了关键所在,他确实没看轻姬大小姐,那只有一个,姬小姐没看上喜欢的?
想通后的鸨父心里发苦,早知道不接这单生意了,姬小姐的生意看来不是谁都能做,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姬小姐真要来,他也不能不开门相迎。
只是……鸨父不解的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又开口了:“大小姐,这些里有个最最出色惹眼的,比之那些世家公子哥也不遑多让,大小姐也没看上他吗?”
那大小姐的眼光该有多高啊。
鸨父又一次后悔接这笔生意了。
姬无玉都懒得再看,方才目光一扫而过,都是庸脂俗粉,她不想看了,怕辣眼睛。
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鸨父心里着急,担心自己的安危,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愤愤的扭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裴玉那个下贱骨头低着头不给人多看的样子,他又站的那么角落,哪个大人物会屈尊降贵费尽心思的去找他看他?
鸨父内心顿时燃起涛涛怒火,好个裴玉,枉他好心的从林家将他买回来,免得他受苦累磋磨的,还好心给他好吃好喝的供着,结果就是一白眼狼,平时爱逃跑给他添麻烦就算了,今天还想把他害死!鸨父眼里闪过冷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惹事精贱男卖出去!
鸨父指了指裴玉所在的方位,向姬无玉介绍:“姬小姐,不是我自夸,这个少年长相,整个京都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漂亮的,裴、玉,你小子走到前面来,抬起头给这位姬小姐好好瞧瞧!”
站在这里已经够让他觉得羞辱了,现在还要站到少女面前、当众被打量?
裴玉不想动,奈何他一抬头,就对上鸨父威胁警告的阴毒目光。
裴玉眉心跳了跳,原地踌躇一会儿,终于没办法的自暴自弃般来到少女的面前。
姬无玉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板指,对鸨父的话不可置否,王婆卖瓜都自卖自夸,这个鸨父害她今晚辣了眼睛,她在想要给他什么惩罚才好。
目光随意的姬无玉,不期然的,和迎面昂首挺胸走来的少年目光对上。
“砰”、“砰”——
裴玉移开视线,垂下眼眸,刻意不去想方才和少女视线一对上,心脏骤然狂跳两下的原因。
只听到少女在目光打量他一圈后,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
“勉强及格,先做我院子里的奴仆吧。”
17、平行女尊世界嚣张跋扈嫡女17
奴、奴仆?
鸨父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美的少年,姬小姐半分不心动的?竟忍心让这细皮嫩肉的少年做那粗使活计吗?
不过,管这些贵小姐有何想法的,总之今天这一单是成了,还是出了烫手山芋,鸨父自然又是喜笑颜开,又是迫不及待的。
姬大小姐的侍女将一袋沉甸甸的事物放在这名鸨父手上,鸨父等人走了,才掀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姬大小姐,果然传闻不假,要是让她高兴了,这位可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啊~
姬大小姐看不上其他人,于是裴玉就在众少年似羡慕似嫉妒的目光中,怔愣愣的随着姬大小姐的车马回到姬府。
离开前,经过那群少年,裴玉看到几个少年对那姬小姐一脸哀怨羞涩的盯着,分明是暗送秋波,裴玉愣了一下,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身子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微微加快了脚步,用自己淳弱的身躯挡住那些人的视线。
背后目光如炬,像是要把他的脊背盯出个洞来。
裴玉视若无睹。
进了姬府,果然如少女所说的一样,安排他做一些苦力累活,裴玉却不觉辛苦,这样挺不错的,他能自食其力也不用以色侍人不是吗?裴玉下意识忽略了每天辛苦了一天后,躺在床上心里那种似有若无的空落落的感受。
姬大小姐似乎很忙,至少裴玉再次见到她,还是在半个月后。
晚上裴玉正准备入睡,突然被传唤了,带着不解和忐忑,裴玉来到了大小姐的书房。
“大小姐。”
裴玉抿了抿唇轻声唤道,只匆匆瞥了一眼少女就不敢再看,眼睛盯着地面。
裴玉听到大小姐把手中的书随手一扔在桌上的声音,目光很有压迫感的幽幽罩在他身上,然后听到她说:“抬起头。”
裴玉只得照做,再一次对上记忆里的那双眼睛,好看的,深邃的,阴冷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直视对方太久,裴玉看到她不爽的皱了皱眉,然后又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啊?
见他怔愣不解,姬无玉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裴玉这次抿紧了唇,是他想的那样吗?可是对上少女不悦的眼神,他下意识的抬起胳膊,等到身上还剩最后一块布料时,裸露在空气中的身体似乎感受到冷意,身子一颤,他回过神来,懊恼的咬了下唇。
……为什么,自己面对这位姬小姐,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是给自己施了什么法么?
裴玉心情复杂,但这会儿人是彻底清醒了过来,自然没继续方才的动作,他低着头想开口说什么,没想到对方已经打量完他全身上下,“啧”了一声,语气嫌弃不满:“废物,只有脸能看。”
这是嫌弃他身材不好?
裴玉低头扫了眼自己的,也还好吧,年幼时在贫穷的家里有上顿没下顿,都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被卖以后在人牙子手里也别指望人牙子给他好吃好喝的,仅让他饿不死就成,被卖到林家做公子书童,吃饱喝足短短几年,把之前欠的营养补上了,后来在鸨父手底下,虽然那里伙食也不差,不过因为裴玉也经常想着逃走,待遇时好时坏,鸨父手底下的打手打人不打脸,裴玉脸上看着细皮嫩肉,身上的皮肤却不是一直完好无损,不过鸨父教训完他后,又会给他扔下伤药自行涂抹,有时候裴玉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出了一身抗揍的身体,不然怎么伤势好得越来越快了呢?
不过,也许吃进去的好吃好喝的营养都被伤口吸收了,他才能好得那么快,但与此同时的,裴玉身上的肌肉就不够看了。
以大小姐的眼光来看,这确实过于淳瘦了吧,不过自己来到姬府后,这段时间也好吃好喝的了,肌肉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了呀,裴玉几乎是无意识的,心中闪过一抹被嫌弃后的委屈。
姬无玉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脸上,像是自言自语:“算了,用嘴舔舔也够了。”
然后,她走到裴玉面前,裴玉前面没听清她说的,什么甜?就看到大小姐从书桌后走出来,竟是赤着一双玉足踩在地面,裴玉不敢多看收回眼,脑子里那抹玉白却愈发清晰,直到身下传来一阵剧痛,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仰倒在地上,好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倒不会太痛,他感受的痛意是从……身下传来的!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虽然书房内燃着几个火盆,但也不像在暖阁里那么暖和的,然而少女只着一件面料精细的单衣,像是不怕冷似的,负着手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裴玉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脑子都要发浆了,但他仍保留一丝清醒意志,颤颤抖抖的说:“大小姐……不要!”
姬无玉挑了挑眉。
裴玉喘息了一声,脖子通红,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额角青筋隐忍的凸起,继续说道:“我……并无想要进大小姐后院的意思!请大小姐放奴走吧!”
想着她把自己买了一段时间了,今天才对他这样,可见只是一时兴起,他…还能挽救自己的贞操。
裴玉倒也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贞操,不,也不是说不在意,可能就是太在意了,才不愿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给了,真成为这位侍君的话,以他身份他只能是侍君,听说这位姬小姐还未娶夫,他……就算委身女子下,也不愿做那小的。
更何况,真进她了她的后院,自己离心中的理想更是遥远了。
所以,此时的裴玉忽略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清醒,以向少女表示自己不情愿的态度。
谁知,少女听完后,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冷笑一声,“贱人,你以为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脚下用力,裴玉脸色一白,痛楚夹杂着快意,因为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虽然是被少女的脚给…,可是自己的身体却起了反应,而且愈演愈烈,此时少女这用力的一下,身体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刺激似的,竟忍不住……
裴玉失神的躺在地上。
姬无玉嫌弃的把足上的痕迹往他大腿上擦,愤怒道:“谁允许你了?”又冷哼一声,语气无比嘲弄,“贱人,嘴上说得够严词拒绝,身子放-荡不堪。”
裴玉回过神,又羞又怒,抓起一旁的衣服盖在身上,坐起来,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薄怒:“我没有!是大小姐……”
姬无玉目光睥睨,死气沉沉的说道:“老娘花了那么多钱令你呆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废话的。”
裴玉:“大小姐花在我身上的开销,裴玉会记着,将来会还给大小姐的!”
姬无玉:“哦?你的意思是要赎身?”目光漫不经心的,“那就要给我双倍的价格,不过,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么?”
裴玉:“……”
“哧,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怎么,你想做我夫君?”弯下腰来,捏起他的下巴,脸骤然放大靠近,眼直直的对视。
裴玉喉结滚了下,不自在的撇过头去,“奴没有这样想。”
“我管你怎么想,你出言不逊,顶撞我,让我不爽,明天就罚你不准吃饭吧。”
他,他怎么出言不逊顶撞她了?他只是说出拒绝她的话而已吧?
还有,为什么是明天?
裴玉正愕然的想着,突然,眼前一黑,少女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被她……一屁股坐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