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昨天晚上最后还是罗警官?”
在陶森打电话给医院请假的时候,罗无辛正强忍恶心吃着早饭。
难以想象,天底下竟然有人会因为有营养就把芝麻糊和稀饭煮在一起,也不知道陶森是不是搞研究把脑子搞坏了。
他没好气道:“是啊,不光这样,之后我还直接变回男人了……”
“什么?”
陶昕震惊:“你……穿着我的衣服,变回男人了?”
“……你听了这么一大堆重点就在这儿?”
相处到现在,罗无辛简直对这丫头的心大程度无话可说,明明她自己异常得越来越频繁,还会时不时就消失,但是每次醒来,陶昕就好像感觉不到正在临近自己的“危险”一样。
“你……”
犹豫了一下,罗无辛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在我们两个当中,你正在变得虚弱?”
“虚弱?”
陶昕愣了一下,却是很平静地说道:“罗警官你是说,感觉我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是吗?”
“……”
罗无辛一时哑然,他难得想要把话说的委婉点,却没想到陶昕自己其实并不是没有意识到。
又或者说,她远比自己更清楚。
“罗警官,其实我之前也害怕过,毕竟每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感觉有点奇怪,但是,也多亏了我现在和你是一个人,我能帮上哥哥的忙,甚至去救人,去参加警察的任务,这些都是我过去不敢想的。”
在“房间”里,陶昕抱着双臂缩成了一小团,她的脑袋里还有点迷迷糊糊,似乎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断片,这种迷糊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然而,虽说她时不时就会感觉很困,但是……现在她却已经不会害怕了。
“过去那么长时间,虽然我在哥哥的保护下过得很好,但是每当半夜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来我一个人躺在夜幕下的感觉,就好像我一直没有从过去走出来……罗警官,我现在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毕竟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和我是一起的,我确实不是一个人,不是吗?”
“你……”
罗无辛心头一震,而这时陶森打完电话回来,他忧心忡忡道:“小昕呢?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罗无辛听到脑子里的人爽快的回答,但他却很清楚,陶昕实在是在她哥面前“装没事”太久了。
明明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
想了想,罗无辛忽然冷哼:“她说她有点害怕,毕竟每次醒过来什么都记不得……我看你还是多关心点你妹妹,否则我可安慰不来她。”
“喂,罗警官你说什么呢!你别让我哥瞎操心啊!”
陶昕立刻愤怒地大叫,但可惜罗无辛没有任何转达的意思,只是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又道:“关于楚彪的案子我又想了一下,陶医生,一会儿可能要麻烦你在会上发个言。”
“发言?”
“没错,一个医生应该最清楚了吧,毒品对人体造成的伤害。”
罗无辛想了想:“楚彪吸毒有十年了,脑子早该吸坏了,看他在夜店的样子,虽然还知道把人支开,但在消防通道里就想着要猥亵女方,这样顾头不顾尾可不像是能策划执行三起案子。”
“所以你是说……”
“我还是觉得我们抓错人了。”
罗无辛皱眉道:“楚彪不是凶手,但是……凶手应该和他有关系。”
“所以,陶医生你的意思是,楚彪现在状态是无法作案的?”
两个小时后,在刑一的大会上,陶森的发言让在场的所有干警都面面相觑。
毕竟,他们整个晚上都在忙活着让楚彪开口,结果罗无辛带着人来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们可能找错人了?
见状,罗无辛冷笑一声:“挺扫兴的不是吗?不过我看楚彪刚刚在讯问室里人都快不行了,没有美沙酮,这孙子连几个小时都扛不过去,都这样了,还能指望他有那个力气和脑子去处理现场包裹尸体?”
闻言江世涛皱眉:“可是,三个受害者脖子上的勒痕已经和楚彪的皮带对上了,皮质碎屑也吻合,这是铁证。”
“那楚彪皮带上有找到受害者的皮屑吗?”
“没有……他有几条一模一样的皮带换着用,或许已经把作为凶器的那条给处理掉了。”
罗无辛这时想到不久前他在陶昕视野里看到的一切。
楚哥的穿着浮夸,花衬衫配爱马仕的皮带,但很明显,以他的毒瘾,根本不可能消费起真正的奢侈品,所以,他身上的皮带应该也是某种劣质的高仿。
但凡了解一点楚哥生活习惯的人都会知道。
罗无辛皱眉道:“他的皮带都烂大街了,而且楚哥还喜欢穿得很扎眼,在这种情况下,买到同一批次的仿品嫁祸给他也不难吧?”
“嫁祸?”
这下,会议室里算是彻底炸了锅。
这是个他们之前想都没想,但确实很有道理的猜测。
毕竟,楚彪平时在夜场里工作,加上喜欢教唆他人吸毒,所以结仇一定不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想要嫁祸给他,也自然会选择和他有关的受害者,并且,将第一现场放在楚彪的工作地点附近。
“嫁祸?”
在罗无辛脑中的陶昕同样一愣:“但如果是嫁祸的话,为什么不做的更加明显一点?比如说直接把有楚哥指纹的东西丢在现场?”
“对方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为了嫁祸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毕竟,在一般情况下,留下的越多,警方能调查的就越多,也就越可能露出马脚,但问题是,楚彪是个瘾君子,在他这里,做的太干净,反倒成为了一个问题。”
罗无辛出声回答了陶昕的问题,同时也让会议室里越来越多的干警点头,彭晓喃喃道:“看昨天晚上楚彪的状态确实挺疯的,看到女学生跟要流口水一样……这样的人却留下了那么干净的现场,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问题。”
“但是,如果要报复楚彪,又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啊?”
陶昕不解:“而且,杀一个人和杀三个人,嫁祸的效力是一样的吧?杀三个人,还可能会留下更多的证据,暴露自己不是吗?”
没错……
罗无辛皱起眉,嫁祸这个推测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对方的做法与其说是嫁祸,不如说……
“皮带。”
忽然间,陶昕在他脑袋里说:“对方特意用了皮带,有什么用意吗?”
“皮带?”
直到坐在罗无辛身旁的江世涛一愣,罗无辛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将陶昕的话重复了出来。
他看着江世涛若有所思的脸,瞬间想到陶森说的,潜意识意味着过去,而他追问:“你有印象?”
“确实好像有……”
江世涛皱起眉:“但是,应该不是我们辖区的案子,可能是协助调查,可以在内网里翻翻看……感觉有点熟悉。”
时不我待,他立刻让技术员去找,而这一次,不出十五分钟,他们就有了相关的结果。
三年前,在隔壁辖区曾经发生过一起女学生被皮带勒毙的未破案件,死者名叫段晴,被发现时倒在一处僻静的垃圾站旁,死亡时刚满22岁,但却已经有过一次强戒经历,在回家后的第二个月就被人杀死了。
女学生,吸毒,皮带。
一切都对上了。
江世涛脸色铁青,立刻问道:“家属呢?有没有家属信息?”
技术员打开相关窗口,一瞬间,段晴和她的单亲母亲刘夕的照片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母女俩长得很像,单看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根据局里的资料,刘夕现在在上江区一家公益戒毒组织里担任辅导员,同时,她本人也是钱安市禁毒公益联盟的志愿者。
“一个戒毒帮扶人员,同时,还是一个已故吸毒者的母亲……”
罗无辛看着刘夕的证件照喃喃道:“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些女孩儿是因为什么跌入泥潭的了……”
第44章 暗巷14
“所以,杜美娟,宋莎莎,董琴,都是你们的帮扶对象?”
不久后,赶到钱安慈悦康复所的时候,刘夕并不在办公室里,而罗无辛也很快就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调到了三名受害者的资料。
她们都是康复所的长期帮扶对象,对接人那一栏填着的名字都是刘夕。
“刘老师经常在凤凰东街那一代走访发传单,所以,认识挺多这样的女孩子。”
工作人员苦笑:“也有很多后头就主动跟她断了联系,刘老师还一直打电话过去,但是,最终也没办法彻底解决她们的问题。”
“问题?”
“没错……很多流落到那种地方去的女孩子,强戒过,已经基本上不可能戒掉了,还有一身的病,有很多被我们找到的时候都自己放弃了,让我们不要管她们了。”
工作人员说着,给他们展示了一些已经在他们这里“失联”的女孩儿,大多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稚嫩的脸上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朝气。
罗无辛眉头紧皱:“所以你们的帮扶会做到什么地步?”
女人想了想:“一般来说就是体能康复训练,心理咨询,就业指导这些……平时我们也会经常出去进行社区宣传,刘老师主要负责的就是凤凰东街那一片,她之前还和我们说,那边的女孩儿都怪可怜的,有很多一开始都是碰上了不负责任的男朋友给骗了,最后家也回不去,只能在外头做这样的事情,唉,我们都知道,刘老师这是心病。”
“心病?”
“她女儿……也是碰到了这样的事,说是当时在校外兼职的时候遇到个男的,给她吃了什么醒神片,然后就染上了那东西,当年强戒了出来,跟刘老师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最后却在那个男人家附近被发现遇害了……因为弄不清她去找对方是为了复吸还是干什么,所以,这个事情让刘老师一直很痛苦,也是因为这样吧,所以她才会在这些孩子身上费这么多心。”
说到最后,工作人员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我想,或许对她来说,这些女孩儿都多少有点像是她的女儿吧。”
“所以,段晴也是被你教唆吸毒的?”
下午一点,赶回局里的罗无辛走进审讯室,而彭晓脸色铁青地一巴掌拍在审讯台上,将刚用了美沙酮短暂压制毒瘾的楚彪吓得一个哆嗦。
“段晴?”
他的眼神游离了一会儿,半晌才像是理智回笼,喃喃道:“段晴……我好像有点印象。”
“师范大学的,长这个样子。”
彭晓将照片拍在桌上,上头的女孩儿留着一头俏丽的短发,对镜头笑得烂漫。
“她是那个……被杀的?”
楚彪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很明显已经想了起来:“她那时候来找我,然后在我家附近被人勒死了,是不是她?”
彭晓冷冷道:“就是她,她也是给你拉下水的是不是?”
楚彪有点心虚:“我当时也没想到……她会被杀呀,我又不想要她的命,我说了,我胆子没这么肥,你们说我杀人,但我真的不会啊。”
“那她妈妈呢?”